“臣方才講的,殿下可聽明白了?”于志寧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聽明白了。”李承乾隨口應到:“曹劌論戰,重在審時度勢,不在一時之勇。”
于志寧輕輕頷首,神情緩和了些,繼續往下講。
李承乾重新將目光落在書卷上,這一次他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可那些字像是長了腿,在紙面上跳來跳去,怎麼也看不進去。
他的腦子裡還在想那件事。
李承乾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
他知道自己不該跑的。再怎麼不自在,也應該忍著,坐著,等李世民把手收回去,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說話。可他沒忍住。身體比腦子快,本能比理智強,他還沒來得及想清楚,就已經退出去了好幾步。
這下好了,李世民肯定更覺得他有問題了。
李承乾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在甘露殿門口請安的時候,是打定主意請完就走的,請完安就回東宮。這樣既全了禮數,又不用應付李世民那些讓人招架不住的問題。
可李世民偏要叫他進去。
進去就進去吧,坐下就坐下吧,他以為自己能應付。把該說的話說完,然後走人。
可李世民不按常理出牌。
讓他坐近些。伸手揉他的頭。
這副姿態,前世李世民從來沒在他面前露出過,在他的記憶裡,他當了太子後,李世民只對青雀和雉奴有這般親暱的行為。
所以他完全沒有防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李承乾閉了閉眼,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沒出息。
于志寧又講了一段,停下來喝了口茶,看了李承乾一眼。
“殿下今日似乎心神不寧。”于志寧放下茶碗,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滿,“可是朝中有什麼事擾了殿下的心思?”
李承乾搖了搖頭:“沒有,先生多慮了。”
“那便是殿下自己的事了。”于志寧說,站起身來,走到李承乾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臣奉陛下之命教導殿下,不止教授經史義理,更要教導殿下修身養性。殿下若是有心事,不妨說出來,臣雖不才,或許能為殿下分憂。”
李承乾抬起頭,看著于志寧那張古板的臉。
前世他聽到這話,只會覺得煩。于志寧什麼都想管,什麼都想插一嘴,比魏徵還讓人頭疼。
可此刻他看著于志寧,心裡卻忽然有些說不清的滋味。
于志寧雖然古板,但也並非蠻不講理。
“先生多心了。”李承乾說,聲音比方才溫和了一些,“孤只是昨夜沒睡好,有些乏了,先生繼續講吧。”
于志寧看了他一會兒,似乎在判斷他說的是不是實話,最終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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