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吃軟不吃硬,順著毛捋比什麼都管用。
長孫皇后想了想,伸手輕輕拍了拍李世民的手背。
“二郎。”她放柔了聲音,“妾身只是覺得,承乾那孩子,有些話你不說,他不會主動問。你若總是站在他面前說那些大道理,他只會更加同你犟,這點跟二郎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李世民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她,可又覺得她說的有道理。
長孫皇后也不等他反駁,繼續說道:“你想想,你平日裡是怎麼對青雀的?青雀來請安,你把他摟在懷裡,問他用膳沒有,問他夜裡睡得好不好。他那篇文章寫得如何,你誇了又誇,還讓人賞了東西去。”
李世民的眉頭動了一下。
長孫皇后看在眼裡,忽又想起來什麼,憂心重重的添了一句:“承乾心思重,有什麼事都藏在心裡不肯說,妾身聽東宮的宮娥說,承乾這幾日都沒好好進膳,臉色看起來不是很好,說實話,妾身心裡,總覺得不踏實,二郎今日去東宮,同承乾一起進膳,應當也是看出什麼來了吧?”
說到這個,李世民就更加氣不打一處來,想到承乾那個小身板,他平時很少過問承乾的日常飲食,只當他是課業辛苦瘦的,萬萬沒想到他居然是活生生餓瘦的,端個飯碗隨便扒拉個兩口就放下了。
在他面前都那樣了,估計這都是顧及到他在場多吃了幾口,平日裡還得了?
李世民的氣又上來了,但這次的氣和方才不一樣。方才那是被頂撞的火氣,這會兒說不清是心疼還是著急,攪在一起,讓他眉頭擰得死緊。
“我當然看出來了。”李世民冷哼了一聲,“瘦成那樣,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坐在那兒像根竹竿。我讓他多吃點,他就扒兩口應付一下。當我瞎?”
他越說越氣,手指在膝蓋上敲得咚咚響:“那碗飯端上來什麼樣,我走的時候還是什麼樣。他統共吃了不到十口。十口!貓都比他能吃!”
長孫皇后聽著,沒有插話,她自然也心疼著她的孩兒。明明吃飯都沒有胃口,為何一點都不說?
她看得出來,李世民嘴上在罵,可那罵聲裡的心疼比怒氣多得多。
“我說他,是想他多吃點。”李世民的聲音低了一些,帶著一股子說不清的委屈,“可他不領情也就算了,還那樣頂撞我。”
長孫皇后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二郎心疼承乾,妾身知道。”
李世民被她這句話說中了心事,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他梗著脖子想否認,可對著長孫皇后那雙溫柔的眼睛,又覺得否認也沒意思。他確實心疼,那小子瘦得下巴都尖了,他怎麼可能不心疼?
可心疼歸心疼,生氣也是真的生氣。
“我就是搞不明白,”李世民的聲音帶著幾分煩躁,“我對他不好嗎?我給他請最好的先生,讓他入朝聽訟,朝堂上事事都先問他意見。我做的這些,青雀有嗎?”
長孫皇后覆在李世民手上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接話。
“可那小子就是看不見。”李世民氣呼呼道,“我去東宮看他,他倒好,跟我甩臉子,還讓我去青雀那兒。我欠了他的?”
“好了好了,二郎。莫要氣了。”長孫皇后無奈的哄著,“承乾不懂事,二郎莫要與他計較。”
“哼!”
“看到那個逆子就煩。”
李世民說到這裡,越發想念他那懂得體貼自己的大胖兒子。
“你可得好好說說他,觀音婢!”
長孫皇后看著李世民那副“還是我的青雀懂得體貼”的模樣,無奈地扶了扶額。
長孫皇后答應著,這個男人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可心裡的結,卻不是一夜能解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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