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話的聲音不大,卻讓殿內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太醫和小安子都轉過頭來看她,紛紛行禮。
長孫皇后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免禮。她沒有轉頭,目光依舊落在李承乾那張燒紅的臉上,手指輕輕拂過他緊蹙的眉間,像是想替他撫平那道褶皺。
“何時燒起來的?”
長孫皇后斂起心神,正色道。
太醫上前一步,躬身答道:“回皇后殿下,聽東宮的宮人說,殿下今晨起身時忽然昏厥摔倒,宮人發現時已經高熱不退。臣等已經開了方子餵了藥,可這熱還未見退,臣等正在想法子。”
“方子給我看看。”
太醫連忙從袖中取出那張藥方,雙手呈上。長孫皇后接過來看了一遍,又遞還給他,問道:“這方子有幾成把握?”
太醫遲疑了一下,如實答道:“退熱有六成把握。可殿下底子虧得厲害,臣擔心退熱之後……身體恢復要花些時日。只怕月餘之內,殿下都不能下榻走動。”
長孫皇后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你盡力治。”她說,“有什麼缺的、少的,只管開口,不必拘著。”
太醫連忙應下。
長孫皇后又轉過頭去,看著榻上那張燒紅了的臉。他的睫毛很長,垂落在眼瞼上,微微顫動著,像是在夢裡還在為什麼事費神。嘴唇動了動,含混地吐出一個模糊的音節,聽不真切,像是在說“水”,又像是在說什麼別的。
承乾……
“去倒杯溫水來。”長孫皇后吩咐道。
小安子連忙去倒了一盞溫水,捧過來。長孫皇后接過來,用小勺舀了一點,輕輕碰了碰李承乾的嘴唇。
“來,承乾,阿孃餵你。”
他大約是感覺到了水的涼意,嘴唇微張,含混地嚥了一口,又沒有了反應。
長孫皇后看著,眼神暗了暗。眼裡滿是心疼與慈愛,她又舀了一勺,碰了碰他的唇,等著他自己嚥下去。如此反覆餵了四五勺,李承乾的嘴唇終於有了幾分顏色。
她把水盞放下,重新握住了李承乾那隻滾燙的手,輕輕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
小安子和太醫識趣的退出殿外,將空間留給這對母子。
殿內安靜下來。藥味瀰漫,窗外的日光照進來,落在地磚上,一片暖洋洋的,可榻上的人依舊發著燙。
長孫皇后坐了一會兒,眼裡閃爍著複雜的情緒。她忽然輕聲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那個燒得糊塗的人說話:“你阿耶昨晚來立政殿,說了你許多壞話。”
她的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他說你不肯吃飯,說你不肯親近他,說你頂撞他,讓他去青雀那兒。”
“可你阿耶心裡是心疼你的,他會因為你不肯吃飯而生氣,他只是沒有表現出來,承乾……”
她沒有等到回應。
榻上的人安安靜靜的,若是忽略那不同尋常的體溫的話,看上去就只是睡著了。只有呼吸比平時快了一些,灼熱的氣息拂過她的指尖。長孫皇后坐在那裡,神色擔憂的握著他的手,不再說話了。
殿外響起內侍的呼喊:“陛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