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李世民說他對青雀只是“正常的愛子之心”,就和當年他對李建成李世民的態度一模一樣。嘴上說著“正常”,可那正常底下壓著的偏愛,在旁人眼裡早就偏到不知哪裡去了。
李世民一世英明,怎麼還是犯了跟他當年一樣的錯?
李淵心裡頭百轉千回,可這些話他一個字也沒有說出口。他又落了一子,語氣隨意地道:“我老了,管不了這些事了。你是皇帝,你心裡有數就行。”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殿內安靜了一會兒,只有棋子落在棋盤上的清脆聲響。
又下了幾手,李淵忽然開口:“去看看承乾吧。你有些日子沒去了吧。”
李世民捏著棋子的手頓了一下,張了張嘴,有些心虛地別開了目光。他確實有些日子沒去了,上次去東宮的時候,承乾那副疲憊冷淡的樣子讓他心裡堵了好幾天,他想著承乾大約也不想看到他,便只讓宮人變著花樣送湯去東宮,自己索性不去了。
他朝務繁忙,青雀又日日來甘露殿陪他說話解悶,他竟也真的把東宮那邊放下了些時日。
可每日的羹湯,他從沒斷過。
“我……”李世民斟酌著措辭,“去過幾回,只是承乾病中需要靜養,我不便多待。況且……他大約也不是很想看到我。”
李淵聽了這話,看了他一眼,彷彿早就看出他會這麼說。
但李淵沒有拆穿他,只是擺了擺手:“去看看吧。他不樂意看見你,你就少待一會兒。看一眼就走,總比不看強。”
李世民沉默了會,點了點頭:“阿耶說的是。我這兩日會去的。”
李淵沒有再說什麼,低頭又落了一子,將局面收攏。他沒在提起那事,目光落在棋盤上,手拈著棋子,落在棋盤上。
又下了一會兒,李世民終是起身告辭了。李淵坐在原地,沒有起身送他,只擺了擺手,示意他自去。
等那道明黃色的身影出了太安宮的門,李淵才慢慢地靠在椅背上,看著棋盤上那盤殘局,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伸手把棋盤上的棋子一枚一枚地撿回棋盒裡,一邊撿一邊低聲呢喃著什麼,又像是說給什麼人聽。
“朕當年管不住你們,你如今也管不住。咱們父子倆,該。”
他說完,把最後一枚棋子放回盒中,蓋上蓋子,站起身來,慢慢地走回內殿去了。
二郎,就讓阿耶看看,當年他沒解決的難題,你會怎麼處理。
……
李世民出了太安宮,沿著宮道往回走。他低著頭在想什麼,眉頭微微蹙著。張阿難跟在他身後幾步遠的地方。
走到岔路口的時候,李世民突然停了下來。
左邊是回甘露殿的路,右邊是去東宮的路。他站在路口,看了看左邊,又看了看右邊,
張阿難在後面看著他,在心裡默默地琢磨著李世民的心思。
大約過了十幾息,李世民終於動了。他兩邊都沒走,而是轉過身來,朝張阿難說了一句:“明日早朝後,備一碗參湯,我親自送去東宮。”
張阿難連忙應下:“是。”
李世民便又轉回身,朝著甘露殿的方向走了,他的步伐比方才輕快了些。
張阿難跟在他身後,在心裡悄悄地鬆了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