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反?承乾?不可能。他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他的好大兒,剛剛監國把政務處理得井井有條,朝中大臣讚不絕口,怎麼可能謀反?
他拼命想看清更多,可夢裡的畫面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怎麼都看不真切。他聽見那個跪著的青年開口了,聲音沙啞,歇斯底里的衝夢境裡的他嘶吼道:“我就是在說我為什麼要謀反!你想立魏王取代我為太子!你讓他住進武德殿!你心裡早就沒有我這個太子了!”
“怎麼可能……”李世民想反駁,他什麼時候想立青雀當太子了?他又什麼時候想讓青雀住進武德殿了?
他想說話,卻說不完整,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我沒有!承乾!我沒有想立青雀為太子!”
他說不出聲音。他想伸手去拉住那個跪在地上的人,想走近一些,想告訴他不是那樣的,想告訴他他從來沒想過要廢他。可他動不了。他站在太極殿內,整個人像是被釘住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殿中那個青年絕望的面孔。
承乾的聲音還在殿內迴盪,可後面的話他聽不清了,眼前的畫面越來越模糊起來 ,然後重新凝聚成另一幅畫面。
這一次是甘露殿。
殿內的燭火昏暗,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說不上來的沉悶。他看見自己坐在御案後面,比方才又蒼老了許多,兩鬢斑白,眉眼間帶著深深的疲憊。
張阿難從殿外走進來,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得體笑意的臉上,此刻滿是沉痛。
“陛下,承乾……死於黔州了。”
李世民呆楞在原地,渾身上下的血液彷彿凝固了一般,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什麼?”
承乾……死了?他怎麼會死?
李世民看到夢境中的他坐在那裡,像是沒有聽懂這句話,聲音乾啞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似的:“你說什麼?”
“黔州那邊傳了訊息來,承乾……在黔州病逝了。”
承乾……不是太子……
剛剛太過震驚,李世民都沒有注意到稱呼的問題,那個張阿難居然直呼承乾的名字。
要是平常,就是給張阿難一百個膽子,他也是絕對不敢這麼直呼太子的名諱的。
會這樣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承乾已經不是太子了。
承乾已經被他,被夢境中的那個李世民廢了,廢為庶人,還流放到了黔州,然後,還死了。
他站在御案後面,看著張阿難那張沉痛的臉,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在搖晃。
他想起夢境裡的承乾跪在太極殿裡的樣子,看著自己時那絕望的眼神,他想起很多事,想起那些年他對承乾說過的話,對青雀的寵溺,他以為自己可以把握好度,不會重蹈他父親的覆轍。
可如果他真的把控住的話,那這個夢是怎麼回事,他忽然又想起這些日子承乾對自己的冷淡,難道……這個夢是在告訴他,他終究還是會重蹈李淵的覆轍嗎?
就在李世民出神的時候,夢境中的他聽到這個訊息,捂著臉哭了。眼淚從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湧出來,沿著臉上的皺紋淌下去,落在御案上,洇開深色的水漬。
然後,撕心裂肺的哭聲迴盪在殿內。
張阿難默默退了下去,殿內只有他一個人的哭聲。
李世民猛地從夢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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