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回了偏殿,剛在書案前坐下,拿起那捲還沒看完的書稿,還沒翻開幾頁,外面便傳來一陣腳步聲。他抬起頭,便看見李世民已經站在了門口,手裡端著一碟點心,正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阿耶?”李承乾放下書稿,有些無奈地開口,“怎麼了?”
李世民端著那碟點心走了進來,放在他案角上,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子,理直氣壯地道:“咳,我來看你上課。”
他本來是打算傍晚讓人送過來的,但今天休沐,他閒的發慌,思念愛子的緊,怎麼想怎麼不得勁,就屁顛屁顛的跑過來了。
李承乾:“……”
他看著李世民那張理直氣壯的臉,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搬來甘露殿才第一天,上午剛收拾完東西,中午一起用了膳,如今他好不容易回偏殿歇口氣,李世民又端著點心跟過來了。
這日子還讓不讓人過了?
李承乾強忍著,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勉強的笑來:“阿耶若是政務繁忙,不必特意過來。孩兒自己上課便可。”
“不忙不忙,“李世民擺了擺手,笑道,“今日休沐,我沒什麼事。正好過來看看你上課,也聽聽於先生他們都講了些什麼。”
李承乾看著他那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心頭一陣無力。他正要開口說什麼,李世民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開口道:“哦對了,我讓于志寧和孔穎達他們來甘露殿上課了,你不用再跑回東宮了,怎樣,阿耶貼心不?”
李承乾:“……”
他沉默地坐在那裡,李世民一副“你快誇我”的表情,心裡頭一股子想罵人的衝動直往上湧。
貼心?他本想著雖然搬來了甘露殿,但每日去東宮書齋上課,好歹還能有半日清閒,不必時時刻刻對著李世民。可如今李世民把于志寧和孔穎達都挪到甘露殿來了,他連去東宮上課的藉口都沒了。
他心如死灰地動了動嘴角,擠出一句:“阿耶……費心了。”
李世民見他接受了,滿意地點了點頭,便自顧自地在偏殿靠窗的位置坐了下來,分明是不打算走了。
李承乾看著他坐下之後,心中無奈,沒有再開口,只是翻開了書卷。
不多時,于志寧和孔穎達便到了。兩人走進偏殿,見李世民也在,連忙躬身行禮。李世民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笑道:“兩位先生不必拘束,今日和平常一樣上課便是。我只是旁聽,不打擾你們。”
于志寧和孔穎達對視了一眼,心裡頭各自轉著念頭。
陛下親自旁聽太子上課,這倒是頭一回。兩人也不敢多說什麼,便按部就班地開始講課。
李承乾坐在書案前,手裡握著筆,面上聽得很認真,可他的心思其實完全不在書卷上。他的餘光一直能感覺到李世民坐在窗邊,正用一種欣慰而熱切的目光看著他。
這是他當上太子之後,李世民第一次聽他上課,或者說,是他第一次這麼關心自己的學業。
從前都是聽著于志寧他們的諫言,或者把他叫到甘露殿問。
前世有這個待遇的是李治,可現在卻換成了他。
本來,住進甘露殿的也是雉奴。李世民手把手的教導李治的學業,是這宮裡唯一一個被李世民帶在身邊撫養的皇子。
他一個人住在東宮,和李世民的交流不多……
久而久之,父子之間沒有交流,關係自然就疏遠了。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讓他渾身不自在。他平時上課,于志寧講什麼他便記什麼,自在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