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思邈又叮囑了幾句飲食上的注意事項,方才告一段落。李承乾站在一旁聽著,想起上次孫思邈來的時候的囑託,他一直沒找到機會和李世民說,但今天孫思邈看診時李世民也在,也許,正好趁這個機會提一提?
孫思邈像是察覺到了他的心思,朝他使了一個眼色,垂下了眼。
有些話,他不太好說,但由身為人子的李承乾來說,卻是剛剛好。
李承乾會意,上前一步,鄭重道:“阿耶,孫先生方才說,阿孃的身子還需要時日調養。孫先生上次來的時候跟孩兒說阿孃的身子已經不適合再生育了,否則恐會傷及根本。”
李世民原本還帶著幾分好奇地打量著孫思邈,聽到這句話,神色變得有些凝重起來。他看了看長孫皇后,又看向李承乾,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問道:“先生此言當真?”
孫思邈點了點頭:“老夫行醫幾十年,不敢妄言。皇后殿下的身子,若是再經歷一次生育之險,怕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李世民神色凝重,眼裡滿是心疼之色。他打量著長孫皇后那張帶著幾分疲憊的面容,又想起這些年來她生育頻繁,操勞過度的光景。
身為皇后,長孫皇后有孕育子嗣的職責,若身為皇帝,他自然是不太好插手這事,可身為丈夫,觀音婢是與他年少相識相伴,陪著他從秦王到登基,看著他一手創造了這貞觀盛世。
他又怎捨得讓自己的妻子因為生育,失了性命,一想到那個場景,李世民眼裡就泛起淚花,鄭重道:“我知道了。先生費心了,我一定牢記先生的囑託。”
李世民心疼的握住長孫皇后的手,道:“觀音婢,既然孫先生都這麼說了,那咱就不生了,咱們有承乾這個好大兒,青雀乖巧,雉奴可愛,麗質和城陽那麼可愛,小兕子才一歲多,咱們有這麼多兒女承歡膝下,夫復何求?”
長孫皇后聽了,眼角含笑,丈夫的體貼讓她感動不已:“二郎憂心了,妾身沒事。”
李承乾站在一旁,心裡情緒複雜,是啊,阿耶和阿孃膝下那麼多兒女,他不是最特別的那個,也不是最會討人歡心的,李世民喜歡青雀,雉奴也無可厚非,前世他就是因為太過執著於這些才會導致自己最後逢魔最後糟踐了自己,如今他重活一世已看淡這些,只要阿孃好好活著,其他的都不是那麼重要了。
李世民有些哽咽,若說方才他來立政殿,是想看看傳說中的藥王是什麼樣的人,還有些吃味,那此刻他在這裡,他才真正意識到,有些事情,不是他想當然地覺得沒事就真的沒事的。
李承乾看著他,知道李世民是聽進去了,既然知道了這件事,以他對阿孃的重視,便一定會放在心上。
李世民回過神來,有些不自在,妻子的事情解決了,該解決他自己的事了。他清了清嗓子,對孫思邈道:“先生今日既然入宮,不如也替我診一診脈。我近來總覺得睡不安穩,不知是不是身子有什麼不妥。”
他最近因為李承乾的事睡不安穩,剛好讓這個小崽子聽聽,看看他有什麼反應,哼。
孫思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一旁正在和長孫皇后說話的李承乾,眺了眺眉。
這個皇帝心裡賣的什麼藥?
他點頭,在李世民對面坐下,伸手搭上他的手腕。
片刻之後,孫思邈收回手,神情平靜地道:“陛下這脈象,倒是沒有什麼大礙。只是近來操勞過甚,思慮太重,以致心神不寧,夜裡難安。老夫給陛下開一副安神的方子,服上幾日便好。”
李世民聽了這話,心裡頭那塊不知何時懸起來的石頭落了下來,他點了點頭:“多謝先生。那先生便開了方子,與皇后的方子一併交給太醫院便是。”
李承乾聽了,倒是沒什麼反應,只輕輕挑眉,李世民,最近睡不好?為啥?因為青雀這倆天沒進宮看他?那他自己把青雀招進宮不就好了?
孫思邈應了一聲,提筆在紙上寫了幾行字,又叮囑了幾句飲食作息的注意,才收筆起身,告辭離去。
李承乾送孫思邈出了立政殿,站在廊下,孫思邈臨走前,拍了拍李承乾的肩膀,偷偷塞給他一張紙條,李承乾一愣,孫思邈笑了笑,轉身走出立政殿,李承乾等看著他灰佈道袍的背影消失在宮道盡頭,才轉身走回來。
他低頭開啟手心裡的紙條,上面寫著:殿下若想見老夫,派人去城郊尋老夫進宮即可,老夫會暫時在長安住幾個月,下半年再啟程。
李承乾心裡一暖,他明明是個假“徒弟”,卻被孫思邈真真實實的放在了心上。
他剛走到殿門口,便看見李世民正站在長孫皇后身邊,低頭和她說著話,神情溫和,看樣子,是在叮囑一些身子的注意事項,懷裡抱著一歲的小兕子,小兕子平常由奶孃帶著,大概是剛剛聊到生育的事吧,就讓奶孃帶了過來,雉奴和李欣以為長孫皇后身子出了啥問題,站在一旁一臉擔憂的看著。
李承乾看著這溫馨的一幕,笑了笑,他心裡頭那份關於阿孃身體的事,如今也算是有了著落,想了想,還是沒走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