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玉走後沒多久,長孫皇后便站起身來。她理了理衣袖,目光在殿內的父子二人之間轉了一個來回,面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眼底卻藏著一絲若有所思的打量。
她看了一眼李世民,見他正端著茶碗,目光還落在殿門的方向,像是在琢磨什麼,又看了一眼李承乾,見他垂著眼站在那裡,神情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複雜,那不像是在看一個初次見面的女子,倒像是在看一個認識了很久,久到他以為不會再見到的人。她心裡那股疑慮便更深了幾分。
“觀音婢?”李世民察覺到她的目光,放下茶碗,抬起頭來看向她,“怎麼了?”
長孫皇后搖了搖頭,笑道:“沒什麼。妾身只是覺得,今日這樁事定得比預想中順利。蘇家那孩子確實不錯,舉止得體,落落大方,配得上承乾。”她說著,目光又轉向李承乾,“承乾,你覺得呢?”
李承乾被她這麼一問,回過神來,垂下眼簾:“孩兒沒有意見。阿孃做主便是。”
長孫皇后見他這副模樣,心裡的疑慮更甚,她無聲的嘆了口氣,這孩子,真的是個悶葫蘆。
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沒再追問,隨意道:“好了,既然定下了,那便慢慢來。婚期定在兩年後,也不急。你如今只管好好養身子,編書的事也別太累著。”
她想了想,又換了一個話頭,“你阿耶現在把你挪到了甘露殿,阿孃隔著那麼遠,也不能日日見到你。你若是得空,便多到立政殿來坐坐。”
天天悶在甘露殿,她都怕這孩子憋壞了。
李承乾點了點頭:“孩兒知道了。”
李世民在一旁聽見這話,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他放下茶碗,不滿的抱怨道:“觀音婢,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把承乾關起來了一樣,他在甘露殿住得好好的,我還能苛待他不成?”
長孫皇后看了他一眼,笑著道:“我自然知道二郎不會苛待承乾。不過,甘露殿到底不比東宮自在,承乾這孩子又是個悶葫蘆,有事也不肯說。我也只是擔心他在甘露殿悶壞了。”
“怎麼會悶壞?”李世民理直氣壯道,“我每日都陪著他,用膳在一起,上朝在一起,晚上還——”李世民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了嘴,連忙剎住,咳嗽了兩聲,換了個說辭,“我每日都會過問他的課業和起居,怎麼會讓他悶著?”
長孫皇后挑了挑眉,看著他這副欲蓋彌彰的模樣,這丈夫和兒子是什麼性子,旁人不瞭解她還不瞭解嗎?怕是一天到晚黏著人家吧?
她見兒子垂著眼簾,一副沒臉看的樣子。
又看了看李世民,見他臉上帶著幾分心虛的理直氣壯,心裡便明白了七八分。
她無奈的搖頭,拍了拍李承乾的手背:“那便好,阿孃只是隨口一說,你也不必放在心上。”她說完,又轉向李世民,囑咐道,“二郎,婚事雖然定在兩年後,但承乾是快要行冠禮的人了,你心裡要有分寸。”
李世民老臉一紅,這是在幹嘛,在批評他太黏兒子了嗎?他又不會攔著承乾成親,他還等著抱孫子呢:“我知道,我又不是那種不講理的人。”
李承乾默默翻了個白眼。
長孫皇后輕笑了一聲,她又看了父子二人一眼,話點到為止就好,這父子倆的問題害得看他們自己啊。
“立政殿還有事等著我去處理,那我先先走了,你們也快點回去吧。”
長孫皇后剛想告辭,又想起什麼,回過頭委婉道:“二郎啊……雖然和承乾感情好是好事,但後宮那也不能完全不去,前幾日陰妃還來問我後宮是不是進什麼新人了。”
李世民聽了,尷尬的咳了一聲,點頭道:“觀音婢說的是,這幾日我會去的。”
李承乾聞言,心中暗喜,他就知道李世民這麼久不去後宮,長孫皇后知道內情,但後宮其他嬪妃不知道啊,這李世民去了後宮,他不就清淨了?
長孫皇后說完就轉身走了,春桃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兩儀殿。
兩儀殿內,李世民見長孫皇后走遠了,才轉過頭來,看向還站在原處的李承乾。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好了,既然你阿孃都說了,那便按她的意思來。婚事定在兩年後,你也不必著急。”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若是想去立政殿坐坐,便去坐坐,不必總悶在偏殿裡。”
李世民像是要證明在甘露殿住著不會悶著李承乾,又似乎在補償方才差點說漏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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