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站在宮道旁,看著那道身影一步一步地走過來。李承乾徑直穿過此時是透明狀態的李世民,往東宮的方向走去。
“承乾……”
李世民低聲呢喃著承乾的名字,難道,他是因為承乾腿瘸了不喜歡承乾了?不,怎麼可能,他怎麼會因為這個不喜歡承乾……
可……難道,承乾就是因為腿瘸了,又被官員這樣看,失了安全感,才會鬼迷心竅的造反嗎?
李世民眼眶一熱,差點又落下淚,他眼睜睜看著那道身影一步一步地遠去,看著他在日光裡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宮道的盡頭。
心裡頭難受的緊。
他想起方才在太極殿裡聽見的那些話,承乾走在宮道上的時候,那些站在兩邊的官員們,大約都能看見他走路的樣子。他們看見一個瘸了腿的太子,聽見陛下在朝未來可能會立太子胞弟做太子的時候,他們會怎麼想?
承乾的處境這麼艱難嗎……
李世民張了張嘴,想喊住那道已經走遠的身影,可他的聲音傳不出去。他只能站在那裡,看著那條空蕩蕩的宮道,將那道身影留下的影子一併吞沒。他忽然覺得胸口堵得厲害,像是有什麼東西壓在那裡,讓他喘不過氣來。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畫面便在他眼前碎裂開來。
這一次,他站在甘露殿裡。和上一次在太極殿不同,他面前站著另一個人,于志寧。
于志寧是東宮的屬官,不僅負責教導太子學業,也負責監督太子的一言一及時即使勸諫,這都是他特意吩咐的。
于志寧手裡捧著一份奏疏,皺著眉,正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向他報告,李世民聽見他的聲音在殿內迴盪,每一個字都清晰地落進了他的耳朵裡。
“陛下,臣以為殿下此舉實在荒唐至極,恐有損儲君威儀。”
于志寧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和失望。他抖了抖手裡的奏疏,繼續道:“太子殿下在東宮豢養一個叫稱心的伶人,扮作突厥人,整日嬉戲取樂,不聽諫言,臣屢次勸諫皆不得回應,臣懇請陛下嚴加管教太子殿下。“
李世民站在御案旁邊,看著于志寧那張痛心疾首的臉,又看了看御座上那個沉默不語的自己,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聽見伶人兩個字的時候,整個人都傻了。
他兒子喜歡男的?他怎麼不知道?他那麼大個的太子妃去哪了?他兩個可愛的孫子呢?
于志寧的聲音還在繼續,一字一句地數落著承乾的荒唐行徑。
那些話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他心口上,讓他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怎麼可能?他的承乾,怎麼會變成於志寧口中那般荒唐的模樣 他現在明明是滿朝稱讚的賢明太子啊……
李世民不知道那個夢境中的自己在想什麼,他等於志寧說完了,才道:“朕知道了,你且回去吧。”
就這樣嗎?
他怎麼感覺那個自己已經放棄承乾了呢?看他的反應,承乾好像不是第一次,這樣的荒唐已經持續一段時日了嗎?
于志寧還想說什麼,可看著御座上那張疲憊的面孔,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拱手退了出去。
殿內安靜下來,只剩下御座上那個孤零零的身影。
李世民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御座上那個低著頭看不清楚表情的自己,心裡又心疼又不解,他和承乾,怎麼會走到這個地步?
這不就像……就像漢武帝和劉據那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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