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從聽見那些此起彼伏的抽氣聲時就知道這次的題目肯定不簡單。
可饒是她做足了準備，在真正看到衙役舉著的題出現時，也還是不由自主地微微睜大了眼睛。
憑她的記憶，當然一眼就能看出這兩句究竟出自哪兒。
毫無意外，這又是一道截搭題。
八股截搭最怕隔章，而這題不僅隔章，它甚至還隔書，
而且還是截搭題中最最極端的無情搭！
主打一個強行拼接，文意完全斷裂，毫無邏輯相關。
前半句出自《論語》，“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矣。”
而下半句卻是出自《孟子》，“王坐於堂上，有牽牛而過堂下者，王見之，曰：牛何之？”
一個講個人日常睡姿，一個講牽著牛路過的場景。
這倆玩意兒正常來講，怎麼都搭不到一塊兒。
可破題時若真的將這倆分開來講，那便算失格，是不合規矩的。
不僅如此，《論語》裡的那句，主要想表達的內容是安貧樂道，向內求己，
但《孟子》裡的那句，講的卻又是惻隱推恩，向外及物。
雲昭幾乎可以預料得到，這一場定有不少考生會從既要修身，又要治國的方向下筆，
可這就很容易淪為平庸的“兩截話”，也就是上下脫節。
想要拿到好成績，就必須強行證明這倆本來就是一回事兒，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不亞於逼著她把道家的無為和法家的有為說成同根同源，思辨壓力無疑是非常大的。
除此之外，八股股對本身還要求字字工整，
“曲”對“牽”，這倆都還是動詞，勉強算是不錯，
但“肱”對“牛”，一個身體部位，一個動物，這就有些生硬了。
更不用說“枕”對“過”，這倆不管是詞性、虛實還是動靜，可以說是完全不匹配！
行文時還得強行在格律中翻出義理，一不留神兒就會合掌，意思重複，
或者直接失對。
簡言之，孟濟川這題出得實在不做人。
就連同樣在場的太州知州趙砥看了孟濟川出的那題，都忍不住小聲吐槽起來：
“你瘋了？題出這麼難，若是因此導致大量學子落第，彈劾你的摺子定能堆積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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