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鎮上的年輕後生,有附近村裡的莊稼漢,有剛從碼頭上卸完貨的苦力,還有幾個穿著補丁衣服、瘦得皮包骨頭的小夥子,一看就是家裡揭不開鍋才來碰運氣的。
眾人擠在院子裡,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場面頗為嘈雜。
“哎,你聽說了沒?任家上午剛裁了二十個人,好像是老太爺親自點的名,說不要就不要了。”
“老太爺?哪個老太爺?任老爺的爹不是死了二十年了嗎?”
“噓,小聲點!我聽我姐夫的表哥說,任老太爺從下邊上來了!現在是地府的神仙!上午裁人就是他老人家親自把關的,一炷香的工夫就看出了哪些人不靠譜,那叫一個神!”
“真的假的?那咱們今天是來應聘的,還是來給神仙上香的?”
“管他呢,反正任家的餉銀是真的。只要能被選上,別說上一炷香,上十炷我也願意!”
“奇了怪了,頭一回聽說應聘保安隊還要先上香的,這算哪門子考核?”
“你管他哪門子考核,讓你上你就上,哪那麼多廢話。任老爺在咱們鎮上可是出了名的大善人,他家的規矩肯定有他的道理。”
“啊,對對對........”
......................
他們正說著,阿威從祠堂裡走了出來,挺著胸膛,叉著腰,扯著嗓子朝人群喊道:“都給我安靜!排好隊!一個一個來!每人一炷香,上完了站到那邊去等訊息!誰要是插隊,誰要是交頭接耳,直接滾蛋!”
他剛才被任發一巴掌抽得差點丟了飯碗,這會兒正愁沒地方重新表現,喊起話來格外賣力,嗓子都劈了。
人群在他的吆喝下很快排成了一條歪歪扭扭的長隊,從祠堂門口一直延伸到院子外面,少說也有一百二三十號人。
本來人能更多的,但都是阿威一喊,他們急匆匆來的。
任威勇站在祠堂裡側的角落,隱去了身形。
他閉著眼睛,雙手抱在胸前,靜靜地等待著。
第一個應徵者被阿威領進了祠堂,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後生,皮膚黝黑,手掌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幹農活的莊稼人。
他有些侷促地走到供桌前,接過阿威遞來的香,笨手笨腳地點燃,插進香爐裡,然後跪在蒲團上,結結實實地磕了三個頭,嘴裡還唸叨了一句“老太爺保佑”。
香火燃起的瞬間,一股溫熱的細流匯入了任威勇的魂體。
他仔細分辨著這股香火之力中裹挾的心念,純粹、乾淨,帶著幾分對這份差事的渴望。
但更多的是一種樸實的責任感。
“這人是個老實本分的莊稼漢,心眼不壞,身體也結實,可以留。”任威勇對著一旁任發說道。
任發點頭,讓人記下。
“下一個。”阿威大喊。
第二個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穿著碼頭苦力常見的短褂,胳膊上肌肉結實,看起來孔武有力。
但他的香火之力一匯入,任威勇就皺起了眉頭。
這人的香火裡裹著一股油滑和貪婪,還有幾分隱隱約約的暴戾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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