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雲錚二十四歲這年其實就恢復記憶了,他沒有跟任何人說起,怕說出來之後,父親會反對他跟謝昭顏成親。
他是趙家長子,揹負著家族傳承的命運。
他記得父親曾經對他予以厚望,記得弟弟對他的尊敬崇拜,記得母親的慈愛,記得自己保家衛國的抱負。
失去記憶時他喜歡謝昭顏,感念她的救命之恩,敬服她剷除通敵叛國的賀奕川的果斷,也由衷佩服她坐上天子的魄力。
恢復記憶之後,他還是喜歡她,一如既往的喜歡。
只是跟以前不同的是,失去記憶那幾年裡,他沒有對爹孃的記憶,親情缺失,責任也缺失,無需顧慮太多,不必考慮家族責任,一門心思只在謝昭顏身上。
記憶恢復之後,他意識到自己沒有任性的資格。
保家衛國、繼承家族依舊是他的責任,他不能只顧一己之私——尤其當他明白謝昭顏對他並無兒女私情時,那種想不顧一切為自己活一次和家國重任勝過兒女私情的想法一直在打架。
恢復記憶之後,他思索了大半年。
最終在二十五歲這年答應了父親,迎娶他們為他安排的婚事。
未婚妻是教養極好的官家女子,在家裡排行第二,閨名阮軟,跟他門當戶對,知書達理,只是大概在家裡不是很受寵,有些過於低調謙卑。
趙雲錚初次聽到這個名字時,下意識地皺了眉。
官家女子被取名叫阮軟?
她的爹孃為何會給她取這樣的名字?
她的性格會不會同她的名字一樣?
果不其然,阮軟跟謝昭顏是完全不同型別的兩個女子。
一個強硬,一個柔弱;一個張揚,一個低調。
一個有仇必報,一個隱忍沉默。
婚後兩人過了一段相敬如賓的日子,三日回門那天,趙雲錚就發現岳母偏心長女,對他的妻子總是習慣性地苛責,而他的妻子也總是習慣性地隱忍服從。
他看在眼裡,乘馬車回家時,忍不住開口:“母慈子孝,前提是母親要慈,若母不慈,你也不必太孝順。”
阮軟詫異地看著他。
“不管你的爹孃當初為什麼給你取這樣的名字,我希望你不必總是委屈自己,討好他人。”趙雲錚摸了摸她的頭,“女子可讀書,可上戰場,可做官,可經商,當然也可相夫教子……不必因為女子的身份就過於恭順,也不必守著以夫為天的規矩,我不講究這些。”
這句話說完,趙雲錚沒有錯過妻子眼中一閃而逝的亮光。
只是亮光持續的時間不長,稍瞬即逝。
她很快垂下眸子,輕輕點頭:“夫君說的是。”
趙雲錚明白冰凍非一日之寒,妻子以前在家裡早已習慣委曲求全,想要短時間消除她的觀念,並不容易。
他不急於一時,接著說道:“以後想回家就回,不想回家就不回,若是想讓我陪著,直接開口。我們是夫妻,夫妻一體,沒什麼需要避諱的。”
阮軟緊繃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下來,還是點頭:“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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