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太醫獨自候在延英殿裡,無聲踱著步子,神色不明,垂在身側的雙手時而握緊,時而鬆開,掌心不知不覺間已是汗溼一片。
突如其來的腳步聲讓他的神經瞬間繃緊。
他轉過頭,就看到晏棲梧抱著謝昭顏走了進來,他下意識地去看謝昭顏,發現她雙眼緊閉,分明是昏睡的狀態。
他還沒做出反應,就見穆武帝和楊槐安跟在晏棲梧後面走了進來,連忙跪下:“臣參見——”
“不必多禮。”穆武帝語氣淡淡,“趁著寧安現在昏睡,趕緊解蠱。”
韓太醫沒說話,轉頭看向內殿。
晏棲梧把謝昭顏放在了皇帝就寢的龍床上,這顯然是不合規矩的,他張了張嘴,遲疑地看向穆武帝。
“無妨。”這個節骨眼上,穆武帝顯然沒心情理會這點小小的僭越,“能順利解蠱比什麼都重要。”
反正只要解了蠱,這個逆女就活不了多久了,這點僭越算什麼?這兩個月以來,她做過的僭越之事何止這一樁?
晏棲梧把人放到床上之後,轉過身來,朝穆武帝道:“皇上,稍後解蠱的過程可能會有點疼,因為蠱蟲會從您的身體裡被引出來,它是個活物,離開寄生的身體時會很焦躁,而蠱蟲本性兇殘……但這個過程持續的時間不會太長,皇上若是不放心,草民建議找個繩索把您的手綁起來。”
“綁起來?”穆武帝臉色一變,眼底寒光迸射,“晏棲梧,你——”
“皇上息怒。”晏棲梧低頭,“這是個不得已的辦法。皇上若是因為疼痛掙扎,或者忍不住大喊大叫,會驚動體內的蠱蟲,它很敏銳,若是被嚇到,可能會在身體裡瘋狂躁動,甚至會往鑽進肺腑深處,再想把它引出來就難了。”
穆武帝眯了眯眼,看向韓太醫。
韓太醫緩緩點頭:“蠱蟲本性確實敏銳又兇殘,晏公子說得沒錯。”
穆武帝沉默片刻,想到跪在大正宮外的武王和齊王。
有那麼一瞬間,他很想把武王叫進來。
有武王在,晏棲梧應該不敢亂來——雖然他明白,既然決定讓晏棲梧解蠱,就該相信他沒有亂來的膽量。
但君王總是怕死的。
他怕那個萬一,怕一切自己不可控的事情。
把他綁起來,對他來說不僅僅是冒犯,更是極大的不可控,會讓人產生一種任人宰割的錯覺。
高高在上天子,最厭惡這種感覺。
這種時候,他需要一個對他絕對忠心又相對正直的人待在旁邊,替他預防著一切不可控的結果出現。
武王就是這個人。
一直以來他都不爭不搶,對皇位沒什麼野心,為人正直,有話直說,從不喜歡藏著掖著。
但,端王死了。
最有可能做太子的皇子死了。
武王會不會還是以前那個武王,誰也不知道。比起晏棲梧這個不可控的結果,穆武帝更忌憚人性。
晏棲梧只是個大夫,沒有弒君的理由,就算真有那個萬一,有韓太醫和楊槐安監視著,應該也不至於做出弒君的舉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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