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爾蘭西部高威郡的莫赫懸崖之上,一座十二世紀石頭小教堂靜靜矗立在斷崖邊緣。
常春藤爬滿了斑駁灰色石牆,海風從大西洋深處吹來,把花架拱門上纏繞的白色野薔薇吹得輕輕搖曳。
遠處海面上翻滾著翡翠色浪湧,懸崖下方傳來海鷗悠長的鳴叫。
長椅兩側坐滿了從北城專程飛來的親朋好友,每個人的膝上都放著一小枝新鮮迷迭香。
按照愛爾蘭的古老習俗,迷迭香代表忠誠與銘記。
神壇前,陸斯年站得筆直。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裝,白襯衫的領口扣得一絲不苟,胸前彆著一小束紫色洋桔梗的胸花。
頭髮顯然被造型師精心打理過,整個人看起來英俊而鎮定。然而當教堂古老的管風琴奏響婚禮進行曲。
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門被緩緩推開,溫以寧挽著溫馳的手臂踏入教堂的那一刻,陸斯年只看了一眼,眼淚就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
溫以寧穿著一條簡約緞面婚紗,裙襬拖在地面上,頭紗是劉茜茜陪她挑了很久的比利時手工蕾絲,花紋細膩如霜花。
她手裡捧著一束由白色洋桔梗和紫色薰衣草紮成的捧花,長髮盤成優雅的低髻,幾縷碎髮垂在耳側。
踏上石板過道時微微低著頭,然後抬起眼,隔著滿堂賓客的目光,對上神壇前那個已經哭得稀里嘩啦的新郎的眼睛,眼眶也跟著紅了。
溫馳穿著一身深灰色伴郎禮服,左胸口彆著一朵小小的白玫瑰。
他本來覺得自己在這種場合應該挺淡定的,畢竟他自己結婚那天都沒哭,結果走到半路,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臂彎裡妹妹的手,又抬頭看了看神壇前那個眼淚已經淌到下巴尖的未來妹夫,忽然覺得鼻子有點發酸。
溫馳清了清嗓子飛快地眨了眨眼把那點酸澀壓回去,把溫以寧的手鄭重地交到陸斯年早已伸出來等候的掌心裡,然後退後半步,抬手拍了拍陸斯年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了句:
“我結婚都沒哭,你咋個哭成這樣?昨天彩排的時候,你不是還信誓旦旦說絕對不會哭嗎。”
陸斯年把溫以寧的手緊緊攥在掌心裡,另一隻手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聲音哽咽:“你不明白。我媽走得早,我爸不喜歡我,陸家把我當垃圾扔到國外自生自滅。
我活了二十幾年從來不知道什麼是家,直到寧寧出現。她像一束光,照進我那個什麼都沒有的破爛人生裡。你們都不明白,我到底有多愛她……”
顧北辰作為伴郎站在神壇另一側,聽完陸斯年這番話,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幫陸斯年正了正已經哭歪了的胸花,收回手之後他微微偏頭看著陸斯年:
“跟你做了這麼久的兄弟,終於覺得你有出息了。現在敢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哭,進步很大。”
陸斯年抬起那雙還泛著紅的眼睛看著他,這兩個男人對視了兩秒,然後同時彎起嘴角,無聲地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裡包含的東西太多,不只是這場婚禮的喜悅,還有三萬八千多次重啟前的並肩作戰,那些被抹掉又重新記住的信任和託付。
白髮蒼蒼老神父站在神壇前翻開那本厚重手抄婚書,鏡片後面的藍眼睛溫和莊重。
“新郎陸斯年,你是否願意娶溫以寧小姐為妻?無論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都將永遠愛著她,珍惜她,對她忠實,直到永永遠遠。”
陸斯年深吸一口氣,他攥著溫以寧的手,十指交扣,兩枚鉑金素圈在彩繪玻璃的光影裡輕輕碰在一起:
“我願意,我願意。我等了這麼多年,就是在等這一天。”
他說完又迫不及待地補了一句,怕神父覺得他不夠正式,聲音比剛才又大了幾分,尾音卻微微發顫,“我願意!”
老神父微笑了一下,目光轉向溫以寧:“新娘溫以寧,你是否願意嫁給陸斯年先生為妻?無論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都將永遠愛著他,珍惜他,對他忠實,直到永永遠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