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擦去額角的汗珠，垂下眼看著自己掌心已經乾涸的血痕，低低笑了一聲。
這個毒已經開始影響他的神智了麼？
怎麼會做那種夢。
簡直荒謬。
他撐著地面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將那扇半開的窗戶推得更開了一些。
溼涼的雨絲撲面而來，打在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清洗般的冷意。
聽雪居的院落被雨幕籠罩著，灰濛濛的，幾個僕從正低著頭匆匆穿過迴廊，腳步急促。
蘇晉初把他關在這裡，美其名曰讓他想清楚。
母親也來過幾次，那是她難得一見的溫和語氣，親手端著一碗藥，說喝了就不會再頭疼了。
他當時接過那碗藥，當著她的面喝了下去，然後笑著對她說“多謝母親”。
可奇怪的是，最近幾天，她不再給他送藥了。
蘇硯站在窗前，望著雨幕中模糊的簷角樹影，心裡泛起一抹苦澀。
母親見他疼成那樣，也會心軟嗎？
他伸出手，接了幾滴冰涼的雨絲，看著它們在掌心裡匯聚成一小片溼潤。
是時候該出去了。
總要面對的。
他轉身走向門口，剛想喚人去通傳，目光不經意掠過庭院。
聽雪居外，那些穿著素白喪服的僕從和家丁正垂手肅立，在雨中顯得沉悶而壓抑。
這片灰白與素縞之中，一道鮮亮的身影正不緊不慢地穿過迴廊，紅衣如火，在滿院的素色中顯得格外醒目，灰暗畫卷上乍然出現了一道灼目的硃砂。
沈嶠？
她怎麼來了？
這時候來蘇家，她不要命了嗎？
沈嶠繞過那些掛滿白綢的簷角和門廊，遠遠便看見了站在門內的那道身影，揚手，衝他揮了揮：
“顏卿！”
她原以為蘇硯告假是假病，被尋了個由頭困住了。
但此刻隔著雨幕和庭院，她看清了他的模樣。
蘇硯瘦了許多，臉色是肉眼可見的病態。
長髮沒有束起，散落在肩頭和背後，一身淺衣，站在門內，雨幕在他身後鋪展成一片灰濛濛的背景，襯得他整個人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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