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有點酸楚。
忽然就冒出一個念頭,他想按照命書上的方法,試著聊點掏心窩子的話。
他清了清嗓子。
“爸,咱倆聊聊?”
王克勤終於把目光從電視上挪開,轉過來,盯著他看了足足好幾秒。
然後,他點點頭,拿起遙控器按了靜音。
“想聊什麼?說吧。”
他嘴角扯了一下,露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看來男人啊,是得有了女人之後,才能長大。”
王曉亮沒接這茬,指了指光有畫面沒有聲音的電視:“爸,這《亮劍》,還有《潛伏》、《風箏》,你來來回回看了得有一百遍了吧?不膩嗎?”
這個問題他早就想問了,一直怕王克勤不高興。
“哪有那麼多遍。”王克勤把遙控器拿在手裡摩挲著,“就跟你們年輕人愛看爽劇一個道理,屬於我們那個年代的優秀爽劇太少了。”
“那什麼才是你們的爽劇?”
“更真一點的。有些事哪怕是編的,也得讓人覺得它有可能發生,不能胡來。”
“這種劇我也愛看,就是看一遍就夠了。”王曉亮覺得精品的影視劇大家都愛看。
“刷手機當然好,但太費眼睛。而且短影片看多了,長的東西就看不進去了。我這是換換腦子,調整一下。”
王曉亮覺得時機差不多了,話鋒一轉:“爸,你跟我說,你跟小舅到底怎麼回事?你們以前關係不是挺好的嗎?”
王克勤靠進沙發裡,身體放鬆下來,手裡的遙控器無意識地轉著圈。
“你小舅那個人,不地道。”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就今年夏天,他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找你武叔。說是他手下有幾個工頭,去勞動監察那邊告他了,想讓你武叔幫忙‘協調’一下。”
“我問他具體什麼情況,他支支吾吾的,就一口咬定是那幾個工人無理取鬧,想訛他錢。”
“我當時信了,就給你武叔打了電話。”
王克勤說到這,停了一下。
“結果你武叔去了解了下情況,還專門給甲方那邊打了電話核實。甲方那邊說得清清楚楚,工程款早就結清了,就剩下百分之五的質保金沒給。”
“人家工人活都幹完了,他就為了那點質保金,押著幾十個農民工的工資不給。大夏天的,人家天天去他公司門口堵著要錢,像話嗎?”
“後來,勞動部門直接下了文書,責令他限期支付。”
王曉亮靜靜地聽著,這些事他聞所未聞。飯桌上那個意氣風發,高談闊論要帶著全家發財的小舅,形象瞬間在他腦子裡變得模糊、扭曲。
王克勤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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