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軍沒立刻接他的話，神情裡有什麼東西繃著。
“曉亮，”他開口，“你就不願意成全我一次嗎？”
王曉亮愣了一下。
“成全你？”
“當年我出家，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因為借了你的錢，至於為什麼？這個事情你和這位老師最清楚。”李軍把道袍的下襬理了理，換了換二郎腿的方向：“我修道這些年，心裡不單純——一直在想怎麼賺錢。後來還真讓我悟出了一套，如何利用道家和傳統文化的思維去賺錢的心法，實踐下來，收穫還行。”
“收穫還行，那你還俗幹嘛，繼續當道士，有點道行的道士都值錢。”王曉亮聽劉新宇父子和範奇山的叔叔都說過，易木大師賺錢很容易。不過人家是真有本事的，這三沐有沒有本事，還不確定。
“道士的身份賺錢，確實有先天的方便之處。”李軍頓了一下，“但很多事情確實也很不方便，我早就想還俗了，只是修道的人講機緣，不能隨便走人。當年我借你錢，是起因，也是個結，還沒了，這債還給你了，心願就了了，機緣也就到了，還俗就再無障礙。賺錢也就一馬平川了。”
王曉亮盯著那隻皮箱，沒吭聲。
墨鏡男一直立在旁邊，沒挪過步子，就是個人形擺件。
黃學禮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敲了敲桌子，沒插話，就這麼看著。
王曉亮想了幾秒，俯身，把皮箱拉過來，開啟，取出最上面的其中一沓子，數了二十張，擱到桌上，剩下的放了回去，然後把箱子合上，推了回去。
“好，這兩千是你還我的，你的債還完了。當初借你錢是出於朋友的情分，你還錢是本分，只要本金不要利息，情分和本分都保住了。”
李軍看看他，聽他說完，笑了。
“行，行。”他用眼神示意，墨鏡男走過去，把黑皮箱鎖好，提在手裡。
“曉亮已經不是當年的老二了。”李軍發著感慨。
黃學禮在旁邊接了一句：“大師，我有個問題想請教。”
李軍單掌立在胸前：“您請說。”
“就是，”黃學禮頓了一下，“你們道士，需要戒色嗎？不好意思，純粹是好奇。沒有見過道士，對你們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尤其是這個。”
王曉亮扭頭看了他一眼。
李軍倒是沒在意，直接回：“道家主流就兩個派系，全真道和正一道。全真道戒色，我師從正一道，不戒，但要有節有制。”
“我經常看小說，很多關於道士的小說，都有雙修一說，這是真的嗎？”
“歪門邪道，”李軍把這四個字說得不緊不慢，“登不上臺面的東西，跟堂堂正正的正一道沒有半點關係。”
“不好意思，唐突了。”黃學禮始終盯著他的臉。
“沒事，問的人多了。也不差老師您一位。”李軍面不改色。
王曉亮把桌上那疊鈔票推到一邊：“走，飯點了，好久不見邊吃邊聊。”
李軍站起來，袖子一整，“心願了了，我今天還得趕回道觀，今天之內務必要完成還俗儀式，不能耽擱。曉亮，我們來日方長，再見。”
說完轉身，墨鏡男已經把門拉開了，兩人走了出去，連腳步聲都聽不見，就這麼沒影了。
辦公室一下子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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