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亮這次沒有拒絕李修德的邀約，但他指定了地點。
第二天，他回了李修德的微信。地點約在商場內，一個開放的咖啡館。去得早，大廳沒幾個人。爵士樂軟綿綿地響著，反倒襯得空蕩。
兩杯咖啡擺上，服務員退開。
王曉亮開口，聲音平直：“你當年，是不是偷拍了我的命書。”
絲毫沒有寒暄，問的相當直接。
李修德哈哈一笑，半點沒打算遮掩：“沒錯。我靠這個吃飯，不怕你知道。”他身體微微前傾，“其實老三走那天，在招待所，我就看見你在看那本書了，當時光顧著害怕了，沒有想那麼多，後來想了想，那種時候，你還有興致看書？所以就起了好奇心。”
王曉亮看著他，沒有表情，也沒有表態。
“你沒告訴我，但我看見了你的變化。”李修德的手在空中舞了一下，“你給淋浴間按門簾，立竿見影，我們評了先進，拿了五百塊的獎金。後來你去圖書館賣飲料，也在寢室賣，生意很好。”他頓了頓，“我琢磨了好幾天，就覺得是那本書改變了你。不然你怎麼想到要掛門簾，就憑你？見到陌生人說話就緊張，還敢去賣飲料？所以趁你不在，我就翻了你的抽屜，最後在你枕頭底下找到的，拍了照。”
“你走路腳步重，我聽得出來。知道你回來了，趕緊放回去。”李修德露出一個尷尬的表情，“但當時突然緊張，沒有放好，被你發現了，我就發脾氣掩蓋，那會兒我也確實霸道了一些。今天，正式給你道個歉。”
他喝了口咖啡，神色坦然：“其實也沒什麼。那會兒我要開口，你肯定會借我看。就是年輕，死要面子，拉不下臉。”
“曉亮，”李修德語氣沉了些，“還有一件事，得跟你認錯。”
王曉亮抬眼：“還有？”
“你去圖書館賣飲料，是我去教導處投訴的。”李修德直視他，“當時……有點嫉妒。也是年輕不懂事。現在跟你坦白，都這把年紀了，想起來還是臊得慌。”
王曉亮盯著他看了幾秒，笑了：“我說呢，我做得那麼隱蔽，怎麼就被老師盯上了。”
“對不住。”李修德點頭，“因為這兩件事，我一直覺得虧欠你。後來我出事，你二話不說去派出所撈我，把你辛辛苦苦賺的錢，直接給我交了罰款。”他聲音低了些，“那錢，我早就想還你。但憋著一股勁兒，想混出個名堂再站到你面前，加倍還你。我做到了。”
他攤手：“可惜，你已經看不上了。”
王曉亮端起咖啡杯，沒喝，又放下：“微信有轉賬功能吧？”他語氣平淡，“哦！對了，你要加倍還我，這的確是個漂亮的說法。”
李修德喉結動了動：“不管你信不信，我當時真是這麼想的。”
“信不信不重要。”王曉亮把話題拽回來，“你的課，就是按命書講的？你能講全了？”
“你可以去聽。”李修德順勢接上，“課程費我免了。”
“沒時間。”王曉亮擺手，“不用聽我也知道，你的課裡，刪了不少東西。”
李修德挑眉：“師傅帶徒弟，總得留一手。”
王曉亮又笑了：“但你不是留了一手，你是怕書裡有些東西，會拆了你的臺。”
李修德沒接話，也沒有否認，看來被王曉亮說中了。
“書你看完了吧？”李修德岔開了話題
“還沒。”王曉亮搖頭，“捨不得看。”
“怪不得你能成事。”李修德嘆了口氣，“比我沉得住氣。書裡說，‘懷修之人，是謂成矣’。你應該看到了吧？”
“看到了。”王曉亮點頭。他當然記得，易命四十二術：逐成者，眾庶之所趨；務修者，達人之所懷。懷修之人，是謂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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