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下登山繩,從天門翻進大墓門內側。門後空間逼仄,這段通道被稱作“嵌道”,是連線墓門與主墓室的咽喉要道。道旁整齊排列著數列銅鑄車馬儀仗,銅馬皆體格魁梧、神駿非凡,一群靜默的青銅衛士,就這樣肅立在玄宮入口前,彷彿千年如一日,恭候著那位志在飛昇成仙的墓主,為其開路護駕。
跨過嵌道,前方墓道上赫然橫亙三座短窄石橋,橋面低矮,橋下深壑幽暗,積著一汪渾濁泛黃的死水,既不見波紋,也無流動跡象,深淺難測,只透出一股沉滯壓抑的氣息。
胡扒衣略一思忖,脫口而出:“這是三世橋!”
“三世橋?什麼名堂?”楊雪莉一頭霧水,連阿寧也皺起眉,她可從未聽莊瑞提起過這說法。
“古時方士講,人若想羽化登仙,必先踏過這三座橋,斬斷塵緣牽絆,洗盡凡胎俗骨,方能超脫形骸,遨遊太虛,做個自在逍遙的真仙。”莊瑞語氣淡漠,“不過就是‘神仙穴中羽化眠’那一套老話罷了。”
阿寧若有所悟:“成仙真得割捨人間情念?我聽說天界神仙不能動真情,是真的?”
“天界的確如此!”莊瑞答得乾脆,“自有天規約束。欲界四重天設有專司監察的‘念察使’,專盯仙者心念波動。但未入天界的地仙,不在其列。”
“喲?”楊雪莉笑著打趣,“怕小莊真修成神仙,就忘了你?”
“哼!”阿寧親暱地挽住莊瑞胳膊,聲音軟而篤定,“他才不會。要是非得忘了我才配成仙,不用他趕,我當場就了斷,乾淨利落!”
“呵!”莊瑞佯裝惱火,“想得倒美!那我索性不成仙了,也得纏你一輩子!”
“哎喲,”王凱旋誇張地捂鼻,“這甜膩勁兒,比墓道里漚了幾百年的腐味還衝鼻子!”
胡扒衣趕緊岔開話頭:“看來獻王對自己這套佈置,自信得很;對這座地宮,更是託大。壓根不信摸金校尉能闖進來。這條通天仙途上,根本沒設機關。”
事實果然如此。一路行來,順遂得反常,連半點陷阱都沒觸發。
剛邁過三世橋,眼前豁然開朗,天然溶洞之中,竟人工鑿建了一座供墓主長眠的陰宮。
只見墓室內,三具巨棺以一種極怪異、極罕見的方式,呈“人”字形排布。
三棺形制全然不同:材質各異、樣式迥別、安放姿態也毫無章法。最外側那具,竟以粗碩銅環懸於半空,微微晃盪。
“窨子木!青銅槨!我的老天爺……全撞上了,邪乎透頂!”胡扒衣忍不住爆了粗口。
“窨子木?啥玩意兒?”楊雪莉這次學乖了,不懂就問。
“深山老林背陰溝谷裡,終年不見陽光的地方,長著一種墨黑異樹。它打從破土起,就沒照過一絲日光。尋常樹木一年一圈年輪,它卻要熬過幾十年、上百年,才勉強添上一圈,這就叫窨子木。名字起得絕,活像在地窖裡悶著長大的。”胡扒衣神色凝重,“單這一具棺,用的是整段樹心,少說也得萬年以上!”
“乖乖!”王凱旋眼睛瞬間亮得灼人,先前的懼意早拋到九霄雲外,“真是窨子棺,那可是無價之寶,黃金堆成山都換不來!”
“何止值錢!”胡扒衣介面道,“這東西有個名號,叫‘窨木斷八寸板’,沒萬年以上的窨子木,哪來這麼厚實的芯材?十口金棺,也抵不上這一塊!”
“那還磨蹭啥?扛走啊!”王胖仔眼珠子都快黏在棺上。
“你倒是扛一個試試?”胡扒衣翻個白眼,“越來越沒譜了!”
“我倒覺得,真能扛出去。”莊瑞一本正經開口。
“瞧見沒!咱莊爺發話了!”王凱旋立馬來了精神,“莊爺,您說,咋搬?”
胡扒衣沉吟片刻:“小莊,這三具,恐怕都不是獻王本棺。你瞅那銅棺上的陰陽鏡,那是鎮屍壓煞的法器。就算真扛出去,裡頭躺著的幾位,怕也不好相與。”
“沒錯,這三具合稱‘三世棺’。”莊瑞點頭,“棺中所殮,必是至兇之人,且死狀慘烈,替獻王代受地獄三劫之苦。”
“三副棺槨並非同一時代所造,分別對應獻王在人間的三生三世。道家素有‘仙道化三生’之說,前三生謂之‘三獄’,每一生皆死得淒厲異常,所以才用這等特製棺槨收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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