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灑脫隨性，天師府肅穆持重，馬家詭譎靈動，鬼谷凌厲果決，而眼前這兩位術士，則是運籌於方寸之間，穩握全域性。
陸瑾修為通天，近乎超然；那位愛說俏皮話的擺渡人，亦讓人難忘；還有那一瞥驚鴻的九天玄女……樁樁件件，都在重新整理阿寧的認知邊界。
“可不是嘛！”莊叡笑著點頭，“這才只是道門一角。異人界廣袤得很，也不止道門一家。說實在的，我也沒料到會撞上這種場面，不過好在卦象準，一切順當。”
這一次，阿寧肚子裡攢了一大堆疑問。等兩人剛分開，她便急急開口：
“這世上真有鬼神？九天玄女是實打實存在的？要是她不來，難道真會天下失序？”
莊叡答得平和：“三界自有規矩，天地人各守其道。彼此向來不輕易越界……這次是天界與地府出了些糾葛，具體緣由不便細究。人間道門，不過是盡己所能罷了。”
“就算封印沒成，也會有更多高人趕來壓陣，這世道，亂不了。”
一個前所未有的恢弘格局，在莊叡眼前徐徐鋪開。他從前從沒想過，這世界的縱深竟如此遼闊，連天界與地府都牽扯其中。
本該封於冬青體內的蚩尤殘魂，因世界融合發生偏移；而蚩尤之劍的封印，此刻也顯得格外突兀。
但看眼下到場者，多數是年輕一輩，應該不至於釀成大患。老陸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更印證了這點。
其實通天篆裡本就載有九天玄女咒，他此行本意正是為它而來。沒成想被莊叡搶先請來了趙吏，這般收場，反倒更合常理。
倘若此處真出了岔子，來的恐怕就不是十佬之一，而是老天師那輩的老前輩們了。只來一位，確屬尋常。
阿寧心頭湧起一陣無力感，莊叡帶她看見的，是一個浩蕩磅礴的世界；而越是看清這份宏大，就越覺得他們原先的目標，顯得何其渺小可笑。
莊叡彷彿看穿她心思，只溫和一笑：“別太往心裡去。這種級別的場面，幾十年都不見得遇上一回。異人界與俗世涇渭分明，行事規則也截然不同。真正通曉風水命理的，在異人界裡，本就是鳳毛麟角。”
“你這是在哄我嗎？”阿寧幽幽瞥了他一眼，眼底帶著幾分委屈，“遇見你，我還以為離目標又近了一程。結果現在倒好，離終點反而更遠了，簡直隔著十萬八千里。不如趁早散了吧，我高攀不上你。”
莊叡沒接這話，只平靜道：“風水師講究順勢而行，大勢難違，小勢可調。你的命途，早已和我的纏繞在一起。我要尋的人，就一定能尋到。所以這些喪氣話，不必講，也不必愁。我只是真心喜歡一個人，喜歡我的阿寧。就這麼直白，就這麼實在。”
“該說你專橫呢，還是說你賴皮呢！”阿寧輕輕一嘆，把腦中那些紛亂念頭盡數甩開。“路還長著，前頭也遠得很，可阿寧信她的小莊，信得篤定。”
這場發生在黑沙漠腹地的激戰，註定要被後人傳成神話，久而久之，便成了口耳相傳的傳奇。自始至終，外界無人知曉。
等她們折返營地，篝火已燃起，羊肉正滋滋冒油，香氣撲鼻。
“回來啦，快過來！”胡扒衣朝她們招手。
“哪來的羊肉？”阿寧一愣，這荒漠深處，怎麼會有現宰的羊？看那肉色鮮紅、油脂透亮，分明剛剝皮不久。
“風沙一起，狼群和羊群都往一處鑽，沙漠裡的生靈，趨利避害是本能。倒叫咱們撿了個便宜！”莊叡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體力消耗實在太大。
“可不是嘛！老胡這手藝，火候拿捏得剛剛好！”王凱旋手起刀落，切下一大截羊腿，直接塞進莊叡手裡。可一抬眼，見阿寧不慌不忙用小刀細細片肉，再和莊叡你一塊、我一塊分著吃，他頓時像被雷劈中，整個人僵住。
“這日子沒法過了！老胡，我決定了，回去立馬相親！”
胡扒衣笑著罵：“你小子先有姑娘肯跟你才行！酸去吧你！”
眾人鬨笑起來，陳教授才插話問：“小莊，你瞧瞧咱們現在在哪兒？這場風沙，啥時候能停？”
這一路狂奔，全憑本能逃命，壓根兒沒顧上辨方向。
莊叡略一點頭，答道：“我翻過咱們千辛萬苦帶出來的那本筆記。裡面寫得清楚：穿過博斯騰湖，沿孔雀河古道西行，找那條湮沒已久的茲獨暗河；暗河盡頭，矗立著兩座巍峨的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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