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整夜整夜地咳，痰裡帶了血絲，後來連粥都喝不下幾口，人瘦得只剩一把骨頭，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下去。
姜穗日夜守在床邊，煎藥喂藥擦身換衣，整個人也瘦了一圈。
這樣熬了五六日，沈蘊接了那封沈家大房遞來的家書之後便奇蹟般的好了起來。
先是咳得不那麼兇了，後來便能靠著床頭坐起來，再後來能喝下半碗粥，還能同姜穗說幾句話。
姜穗心裡鬆了口氣，卻也不敢大意，依舊是寸步不離地照看著。又過了幾日，沈蘊竟能下地走動了，臉色雖還蒼白，精神卻好了許多。
這日清晨，沈蘊坐在廊下曬太陽，忽然開口道：“穗穗，已經春日了，離著秋闈也不遠了，我想帶雲渡去白馬寺上柱香，替他求個高中的好兆頭。雲渡學問紮實，今科必能高中，去寺裡祈福，也算我這個做兄長的盡一份心意。”
姜穗正拿篦子替他梳頭，聞言手上一頓，隨即點了點頭：“好，夫君安排便是。正好我也想去寺裡賣些醬菜和繡品，寺裡香客多，比鎮上好賣。”
沈蘊點頭應允，便讓姜穗去問謝妄的意思。謝妄自然沒有異議，只道“全憑含章兄安排”。三人商定後日一早啟程，在寺裡住兩晚，祈福兼做些小買賣。
這日一早，姜穗早早便起了床。她在銅鏡前站了好一會兒，從衣櫃底層翻出那件豆綠齊胸襦裙，外罩一件月白紗羅大袖衫，腰間繫了條銀絲繡竹葉紋的花籠裙。
裙上銀絲在晨光裡泛著細碎的光澤，走起路來便如月華流轉，簌簌地拂過腳踝。
她對著鏡子將髮髻挽了又挽，簪上那根海棠珠釵，又在耳垂上戴了那對許久不曾用過的白玉墜子。
收拾妥當，她推開院門，便見沈蘊和謝妄已經等在馬車旁。
沈蘊今日穿的是件新的的灰色直裰，他面色也蒼白，站在晨光裡倒像是一道灰撲撲的影子。
而謝妄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身上時，明顯頓了一瞬。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青碧色的寬袖長袍，外罩一件竹青色的紗羅褙子，腰間繫著同色絲絛，通身清貴，襯得他眉眼愈發如畫。
兩人的衣裳顏色竟不約而同地湊成了一對…她是豆綠襦裙配月白大袖衫，他是青碧長袍配竹青褙子，站在一起倒像是特意搭配過的一般。
而他看她的目光裡，那一瞬的驚豔還未來得及收斂，便被她撞了個正著。
他垂下眼簾，遮住眸底那一點來不及收回的光。
姜穗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她原是想，總歸去菩薩跟前，不好灰頭土臉的，再加上這賣東西也講究，你打扮的好看些，別人也總要多瞧幾眼，指不定就賣出了。
可此刻……今日這衣裳顏色怎的這般巧，倒像是約好了似的。
沈蘊也愣了一瞬。他看了看姜穗那身豆綠襦裙配月白大袖衫，又看了看謝妄那身青碧長袍配竹青褙子，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勁。
但他轉念一想……謝妄這人他是知道的，端方持重，泠泠如月，從不與女子多言半句，更不會在這些衣裳小事上花什麼心思。
今日這般，大約只是巧合罷了。
再者………今日穗穗能同雲渡多走一起 才好些。
他想起那封家書。
上頭說……遠哥兒說了門親事，是個州里的富庶人家。
那姑娘家中有錢，但是她喜歡讀書人…母親那邊的意思呢，讓他去代為見一見，撐到成親之後便好。
他原是不想去的，此番行事，對不起那姑娘，也對不起穗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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