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公子想說什麼?莫不是要同我談聖賢之道?還是想告訴我,昨夜二嬸一個人在禪房裡,自己熬過了那杯酒?”
他上下打量著謝妄,笑意更深了幾分,聲音壓得極低,像是隻在說給他一個人聽:“謝公子,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對我二嬸存的什麼心思,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不過奉勸你一句,別當真,二嬸是有夫之婦,二叔雖是個病秧子,可到底還活著。你一個借住的外人,便是再殷勤,又能怎樣?難不成還想讓二嬸改嫁給你?”
他說這話時眼底的輕蔑毫不掩飾。他不信謝妄能拿他怎樣。
一個讀書人,最重名聲,最怕是非。
他便是當著面把話挑明瞭,謝妄也只能受著。
謝妄靜靜聽著,面上依舊波瀾不驚,可那雙深邃的眼底,卻逐漸翻湧起令人心驚的暗色。
嫁給他?甚好。
謝妄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若她嫁給了他,那雙眼便不會再有怕他的情緒,不必再小心翼翼地藏著掖著,更不必在沈遠這種人面前步步後退。
她可以名正言順地站在他身邊,受他庇護,承他偏愛,那雙漂亮的杏眼裡,只需要裝著他就夠了。
“沈小公子說得對。”
謝妄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透著幾分森然的涼薄。
“我心有歹念。。”
沈遠一愣,沒料到他會這麼接話。
謝妄往前逼近半步,高大的身形瞬間投下一片極具壓迫感的陰影。
他往前邁了半步,微微低下頭,用一種近乎耳語的聲量,慢條斯理地補了一句:“還有,沈小公子,謝某從來不是什麼正人君子。所以,沈小公子可要小心了。夜路走多了,容易撞見鬼。毒蛇養久了,也容易被咬。”
沈遠臉上的譏誚瞬間凝固,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血色褪盡後又湧上暴怒的潮紅。
他沒想到,這個平日裡清冷自持的窮書生,竟然敢當面承認自己覬覦他的二嬸,還敢用這種陰惻惻的語氣威脅他!
“你找死!”
沈遠惱羞成怒,猛地揮起拳頭,照著謝妄那張欠揍的臉就砸了過去。
他自認在沈家橫行慣了,打架從未輸過,這一拳更是帶著十足的狠勁。
然而,拳頭還沒落下,手腕便在半空中被人一把攥住。
謝妄的動作快得不可思議,那隻修長白皙、彷彿只該握筆的手,此刻卻像鐵鉗一般死死扣住了他的腕骨。
“你!”
沈遠只覺得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痛,剛想掙扎,卻驚恐地發現無論自己怎麼用力,那隻手都紋絲不動。
他驚愕地抬起頭,正對上謝妄垂下的眼眸。
那一瞬間,沈遠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凍結了。
謝妄原本清雋溫潤的瞳孔,此刻竟在晨光中驟然收縮,化作了兩道冰冷詭譎的豎瞳,泛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暗金光澤,宛如深山古剎中蟄伏千年的妖物,正漫不經心地俯瞰著腳下的螻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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