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家裡這一攤子事……工匠明日便到,遠哥兒和慧娘剛搬來,穗穗又盯得緊,他總不能憑空消失一整日。
得想個法子,將家裡人都支走才好。
左右家裡不夠住……
他在堂屋裡踱了第三個來回,忽然腳步一頓,轉身便往西廂走去。
謝妄正立在書案前作畫。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 長衫,袖口挽到腕骨,修長的手指拈著筆,紙上已勾出一截女子的腰肢……纖纖嫋嫋,柔若無骨。
聽見叩門聲,他並未放下筆,只是微微抬起眼來。
“雲渡,有件事想勞煩你。”
沈蘊推門而入,也不繞彎子了。
“過兩日工匠來修耳房,家裡實在忙亂,眼下多了人,也住不下,我想著,不如你帶穗穗去縣裡住幾日,採買些修繕用的物件,順便也讓穗穗散散心。”
謝妄筆下未停,只是微微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遲疑:“含章兄,我與嫂子孤男寡女同去縣裡,只怕不妥。若是讓村裡人瞧見了,於姜娘子名聲有礙。”
沈蘊本就急躁,聽他這般推脫,更是坐立不安。
他在書案前踱了兩步,一低頭,便看見了案上那幅尚未完成的畫。
那是一截女子的腰身,從肋下到胯骨,線條纖柔得像是三月的柳枝,腰窩處用淡墨暈染出一小片陰影。
他心裡只記掛著王姑娘的邀約,目光掃過那畫,只覺得這腰肢的弧度隱約有些眼熟,卻也無心細想,只當是謝妄隨意臨摹的畫譜。
“有什麼不妥的!”沈蘊急道。
“把慧娘也帶上便是……三人同行,誰還能說什麼閒話?慧娘腦子雖不好,可到底是個姑娘家,有她跟著,旁人挑不出理來。”
謝妄垂下眼簾,筆尖在紙上游走,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片刻後,他擱下筆,抬起眼來,面上依舊是那副端方如玉的模樣,語氣裡卻多了幾分勉為其難:“既然含章兄這般安排,那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訊息傳到沈遠耳朵裡時,他正坐在自己屋裡,右手腕上的紗布拆了一半,露出底下尚未消腫的骨節。
他聽完沈蘊的話,面上不顯,心中卻是連聲冷笑。
他這好二叔,當真是蠢貨一個。
謝妄對二嬸存的什麼心思,他在寺裡聽得清清楚楚……那姓謝的當著面承認,還有那雙豎瞳至今想來都讓他脊背發涼。
這樣的人,二叔竟親手將二嬸往他身邊推,還搭上個傻子慧娘做幌子。
可他笑完沈蘊,又不得不承認自己怕謝妄。怕到見了面便繞道走,怕到手腕至今還在隱隱作痛。
他鬥不過謝妄,也不敢明著鬥,可他恨。
恨謝妄斷他手腕,恨謝妄看他的眼神像看一隻螻蟻,恨謝妄在寺裡將他踩在腳下而他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
還有二嬸………二嬸那雙溼漉漉的杏眼,二嬸那截細得驚人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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