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軍統站長,一心只想燒香拜佛!》第072章 降落到了根據地(1)

作者:老張5592·29天前

沈逸川從草地上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還在發軟。他在空中飄了太久,落地的那一瞬間雖然已經做了準備,但地面撞擊帶來的震動仍然從腳底傳到了腰背,沿著脊柱一路向上,像是一根被短暫壓縮的彈簧正在緩慢地展開,每一次發力都在提醒他剛才承受了多大的衝擊。

他站直之後先確認了一下自己的腿還能動,然後是肩膀、手指、頸部——都能動。他轉身看了旁邊一眼,戴笠已經站了起來,正在拍掉衣服下襬上沾著的草葉和泥土。他額頭上那道擦傷還在往外滲血,但速度已經慢下來了,傷口邊緣凝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在暮色中透著黯淡的光。他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看了一眼手背上的血漬,沒有說什麼。

兩個人站在原地沒有說話,也沒有立刻移動。四周很安靜,沒有槍聲,沒有人喊叫,沒有狗叫聲。風穿過樹冠發出持續的低響,帶著一種乾燥的、像是被秋天曬透了的沙沙聲,在樹冠與樹冠之間來回遊蕩。遠處的田野裡有一隻鳥在叫,叫了幾聲之後停了,然後換了一個方向又響了兩聲,很快又被風聲蓋住了。

沈逸川聽了十幾秒,確認那種安靜是持續的、平穩的,不是暴風雨到來前短暫的停頓。他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緩慢地吸了一口氣,又撥出來,讓橫膈膜隨著呼吸的節奏逐漸放鬆下來。他站直了身子,然後蹲下來,開始檢查自己的外套內兜。

“把身上所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全部丟掉。”戴笠的聲音不高,但很穩,像是一個已經習慣在混亂中清點剩餘選項的人,正在用最短的時間計算下一步。

沈逸川沒有問“丟掉之後怎麼辦”,也沒有問“燒了之後怎麼證明身份”,他只是把手伸進內兜,把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證件,一本印著軍統天津站印章的硬皮本;名片,十幾張,上面印著他的名字和職務;一枚刻著“軍統天津站”字樣的印章;幾封未發出的信,信紙疊得整齊,封口還沒有封上,最上面那封抬頭寫著“婉清親啟”四個字,他看了一眼,沒有開啟,也沒有遲疑。他把它們放在草地上,摞成一堆。

戴笠站在兩步之外,也在做同樣的事情。他從公文包裡取出的東西比沈逸川的少,但每一件的分量都更重:幾份檔案、一本記錄著聯絡方式的筆記本、一支銀色鋼筆——筆桿上刻著一個字,沈逸川沒有看清是什麼,戴笠把鋼筆放在紙堆上之後又停頓了一下,像是用指尖確認了一下那支鋼筆的重量,然後鬆開了手。最後一枚徽章落進紙堆,發出很輕的一聲金屬磕碰聲,像在認領它即將消失的位置。

戴笠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火柴。火柴盒的紙面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他捏在手裡試了一下,還能用。他劃了第一根,火苗在風中晃了一下,滅了。他劃了第二根,用手攏著風,把它湊到紙張的邊緣。紙張開始捲曲,邊緣冒出一縷青煙,然後火舌沿著紙面蔓延開來。一張接一張地燃過去,邊緣從白色變成焦黃,又變成黑色,漸漸蜷縮成灰燼的輪廓。火光映在兩個人的臉上,短暫地照亮了戴笠額頭那道正在凝固的傷口和沈逸川外套肩部被樹枝刮開的裂口,然後暗了下去。

他們沒有說話,就這樣看著那些紙在火中慢慢捲曲、變黑,邊緣一條一條地收攏,直到所有的字跡都被火焰捲走,變成一片均勻的灰色粉末,散落在傍晚的草地上。他們蹲下來,用鞋底撥了撥灰燼,確認所有的字跡都已經化成了細小的灰粒,融進了泥土裡,再也無法辨認了。戴笠直起身來,把空火柴盒也扔進了灰堆裡,用鞋尖撥了一些土蓋上去,然後看了看四周,目光越過田野,落向遠處灰藍色的天際線,像是在用自己的眼睛確認他們已經離開地面多久了。

沈逸川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內兜。布袋還在,粗布的表面被壓得微微發皺,貼著胸口的位置,布料上還殘留著他體溫。他解開扎口的繩子,把小黃魚倒進手心,數了一遍,六根,一根不少,歐陽站長給的布袋裡,每一根都是完整的、沉甸甸的,沒有被撞碎、擠壓,還保持著它被遞出來時的手感。

戴笠從衣袋裡取出一個皮夾,開啟看了一眼。裡面有幾根小金條,形狀和歐陽站長給的不同,更短一些,斷面也參差不齊,像是從一個更大的金條上切割下來的。金條旁邊是十幾塊大洋,疊成一摞,邊緣已經磨得發亮了,還有一些法幣,疊得整齊,像是被人特意按照面額排過的順序。他看了一眼,然後又合上了。

“你那個站長準備得可太不專業了,這幾根金條一看就是新的。”戴笠把皮夾扔掉,將錢重新收進衣袋裡,語氣不帶褒貶,像只是隨口說了一句話。

沈逸川說:“歐陽站長給的,說跟著局座出門手裡不能沒東西。”他沒有說“歐陽站長說不用還”,也沒有說“我回天津之後會還給他”,他只是把歐陽站長的話換了一種方式說出來,讓那句“跟著局座出門”成為這句話裡唯一留下腳註的部分。

戴笠沒有對這個說法作出回應,他只是從皮夾裡抽了兩塊大洋和一小疊法幣遞給沈逸川:“分開裝。”

沈逸川接過來,把大洋放進褲兜裡,把法幣摺好塞進外套內側另一個口袋裡——就在原先那個裝有金條的衣袋下方,兩個放錢的位置錯開,不至於在取出時一掏就把全部家當都翻出來。

戴笠又把指北針從內兜裡取出來,開啟蓋子,指標在金屬邊框裡擺動了兩下,然後停住了,穩穩地指向一個方向,指標末端帶著細微的顫動,像是還在確認那個被磁力鎖定的位置。

他抬起頭,順著指北針的方向看了看遠處的地平線,又低頭觀察了腳下的土壤顏色和附近的植被——灌木、野草、土埂邊沿生長的低矮藤蔓,那些都不像是國統區常見的農作方式覆蓋的邊界。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一根木樁上,木樁上釘著一塊褪了色的木板,板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了大半,但在傍晚的光線下還能辨認出幾個字的輪廓——“減租減息”“耕者有其田”,粉刷層有些剝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紋,像是被雨水沖刷過很多次了。戴笠看著那塊木板看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我們在根據地範圍之內了。”

沈逸川沒有接話,他也在看那塊牌子,那些字是用石灰刷的,筆畫不算工整,顏色已經褪得接近灰白色了,但每一個筆畫都還在它該在的位置上。他沒有回答,他默認了戴笠的判斷,也默認了自己的判斷。他們不需要再討論這件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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