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時宜抬眸直視謝衍,坦然開口道,“這段時間,接連多位妃嬪懷有身孕,您膝下的皇嗣日漸豐盈。我活成了您想要的樣子,做一個賢良淑德的完美皇后。”
話音稍頓,她繼續開口道,“我不再纏著你,也不再妒忌你去別的女人那裡留宿,更沒有殘害妃嬪皇嗣,你不是得償所願了嗎?”
謝衍被她一連串冷靜又犀利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他的喉嚨像是被堵住一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搖了搖頭,連平日裡慣有的帝王自稱都忘了,“不是的,我……”
沈時宜的神色始終平靜,可她這副平靜的樣子卻遠比哭鬧爭執更讓謝衍窒息。
她不急不緩的道出了自己的想法,“其實我早就想過,紙終究是包不住火。你來我宮裡的次數最多,可我一直無法有孕。早晚有一天,你會起疑心,然後順理成章的查到了我的頭上,揭穿這一切。”
說到這裡,沈時宜輕嘆了口氣,“我不是沒有動搖過。我也曾想過,我要不就妥協一次,為你誕下嫡子,堵住朝臣的悠悠眾口,以免被世人非議。”
“可我只要一想起來,你曾經給我下避子藥,我就很膈應。你有很多的女人,你對我做過的親密之事,也和其他女人做過。”
不等謝衍說話,沈時宜自顧自的說道,“我很清楚,身為帝王,你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情。若是你膝下的皇嗣稀少,滿朝文武的唾沫星子恐怕會把你給淹死。”
“同理,我也會被言官們的唾沫星子給淹死,世人只會詬病我這個皇后當得不稱職,善妒無子,執掌後宮不力,才導致後宮皇嗣稀少。而且,我這個人最怕的就是被人在背地裡蛐蛐了。”
話音稍頓,沈時宜輕聲道,“我能理解你的難處。皇位不是那麼好坐的,想要坐穩江山,總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同理,我也有我的身不由己。”
“世人都說,後宮的女人沒一個省油的燈,此言一點都不假。我執掌六宮,要管理你後宮的妃嬪,要照看你膝下的皇子和公主。她們的心眼子加起來比八百個還多,我也累得慌。”
她正視著慌亂無措的謝衍,輕聲道,“你這個人心中只有江山社稷,並沒有兒女情長,你也不曾真心愛過她們。為了利益,你依舊要與她們虛與委蛇,和她們做那些親密的事情。當然,其中也不乏是為了疏解。”
謝衍徹底破防了。
他靜靜的站在在原地,心口一陣發堵。
從沈時宜平靜無波的字句裡,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她藏在深處揮之不去的嫌棄之意。
長久以來,她雖然嘴上不說,但一直很介意自己妻妾成群這件事。
酸澀裹挾著無盡的悔意,死死的纏繞著他,讓他的呼吸都沉重了幾分。
就在他心緒翻湧、自責不已的時候,沈時宜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可以答應你,給你生一個嫡子。”
聽聞這句話,謝衍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
他從未預想過這個答案,突如其來的應允,讓他的心裡驟然升起希冀。
可這份喜悅還未蔓延開來,轉瞬之間就落空了。
沈時宜淡淡的開口道,“皇上,長期服用避子藥是我一人的主意,從頭到尾都是我在自作主張。這件事與坤寧宮的宮人無關,也與沈家毫無牽扯。”
“以後我會嚴加約束沈家上,讓眾人安分守己,絕不會觸碰到您的底線。我只希望,你不要遷怒無辜,為難無辜之人。”
謝衍聽得太清楚了,她的語氣沒有動容和期許,只有公事公辦。
在她眼裡,誕下嫡子從來不是情之所至,只是身為皇后的她必須完成的一樁任務而已。
謝衍心頭剛燃起的微光徹底熄滅,只剩下一片荒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