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帶著哭腔的驚喜呼喊驟然打破了屋內沉滯已久的安靜,也將沈晚棠渙散的意識,硬生生從無邊無際的混沌裡拽了出來。
她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視線先是一片模糊,過了許久才慢慢聚焦,看清了撲在床邊的人影。
那是個梳著規整雙環髻的小丫鬟,瞧著不過十四五歲的年紀,裙角還沾著些淡淡的藥漬,顯然是在床邊守了許久。
她那張圓圓的小臉此刻哭得通紅,臉頰上還掛著兩行沒擦乾淨的淚痕,睫毛溼漉漉地黏在一起,整個人都在微微發著抖。
小丫鬟哽咽著說道,“姑娘,您可算醒了……奴婢以為您再也醒不過來了……”
她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湧了上來,在眼眶裡打著轉,“大夫前幾日還說,您落水後寒氣侵體、高熱攻心,若是今夜再醒不過來,就、就只能準備後事了……奴婢不信,奴婢一直守著您,就等著您醒過來……”
她越說越委屈,越說越後怕,到最後索性拿起手裡的素色錦帕,死死捂著嘴,才沒讓自己哭出聲來,可肩膀依舊控制不住地輕輕聳動。
“老爺和夫人天天都來守著,夜裡都睡不著覺,兩位少爺也天天在院外等著訊息。姑娘,您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咱們這個家可就塌了,老爺夫人往後可怎麼活啊……”
沈晚棠躺在柔軟的錦被裡,聽著小丫鬟的話,心口莫名地泛起一陣酸澀之意。
這具身體殘留的微弱情緒,與她自己的意識交織在一起,讓她微微發酸。
她張了張乾澀的嘴唇,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可喉嚨裡卻像是被粗糙的砂紙反覆磨過一般,又幹又疼。
就在這時,一股龐大而陌生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潮水一般,不受控制地湧入她的腦海,衝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腦袋又開始隱隱作痛。
無數畫面、人名、場景,清晰地在她眼前閃過。
沈晚棠終於認清了一個無法辯駁的事實——她穿越了。
穿越到了一個完全不存在於她所學歷史中的架空朝代,成了這具一個與她同名同姓的沈晚棠的身體上。
原主的父親名叫沈敬業,如今在朝中任工部主事一職,官階不過正六品,不過他是個清正耿直、安分守己的官員。
沈敬業一生只娶了原主的母親柳氏一人,夫妻二人鶼鰈情深,他從未納過妾,膝下育有兩子一女,家庭和睦。
大兒子沈懷安,今年剛滿十八,正在準備參加春闈,性情沉穩,是沈家寄予厚望的長子;二兒子沈敘白,年方十六,也在書院讀書;而最小的女兒,就是這具身體的原主沈晚棠,今年剛滿十五歲,是沈家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尚未許配人家。
三日前,原主跟隨母親與家中女眷一同前往城外的皇恩寺上香祈福,在寺廟後院的放生池邊看錦鯉時,身後忽然有人用力擠了一下,原主猝不及防,腳下一滑,整個人便失去平衡,一頭栽進了冰涼刺骨的池水裡。
原主落水時受了極大的驚嚇,又被寒邪侵體,被救上來之後便開始高熱不退。
大夫換了一位又一位,湯藥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可高熱始終反反覆覆,人時而清醒時而昏迷,硬生生熬了整整三日,最終還是沒能走過這道鬼門關。
而她,一個在現代求職屢屢碰壁、只是隨口吐槽了一句“勸人學財會,天打雷劈”的倒黴蛋,就這麼被一道天雷精準劈中,醒來後就穿越到了這個剛一命嗚呼的少女身上。
沈晚棠緩緩抬起還有些發軟的手,輕輕覆在自己的額頭上。
這具身體的高燒已經退了,可躺在床上的人,早已不是原來那個沈晚棠了,而是來自異世的一抹靈魂。
她怔怔地望著頭頂繡著纏枝蓮紋的青色帳幔,一時之間,竟分不清是夢境還是現實了。
上輩子自己拼盡全力,想要在現代社會站穩腳跟,考公考編屢戰屢敗,求職處處碰壁,不過是一句發洩式的吐槽,怎麼就真的引來了天雷,把她劈到了這全然陌生的古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