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棠蹲下身子，與小姑娘平視。
小姑娘一副滿心歡喜的模樣，讓她的心頭愈發柔軟。
她的唇角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抬手輕輕的撫了撫顧昭寧柔軟的發頂，溫聲開口道，“母親說到做到，做人應當以誠信為本。昭寧，課上有沒有認真聽講？還有，夫子教了你什麼學問？”
顧昭寧仰著小臉，乖乖回道，“母親放心，昭寧有好好讀書！今日夫子教了《左傳》，還帶著我們讀了《論語》。”
沈晚棠聞言，目光轉向一旁的顧嘉言。
相較於妹妹而言，顧嘉言素來沉默寡言，跟個小大人一樣。
她耐心的問道，“嘉言，夫子今日給你們講授的是《左傳》哪一篇？”
顧嘉言鄭重的回道，“回母親的話，孩兒今日所學的正是《曹劌論戰》。”
沈晚棠薄唇輕啟，自然而然的開口道，“哦，原來是這一篇。‘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就出自這裡。”
顧嘉言聞言，微微一怔，臉上掠過一絲詫異，“母親，您也知道這句？”
沈晚棠點了點頭，“嗯，我早年曾經學過這篇。齊魯之間的長勺之戰，是經典的以弱勝強戰例，它印證了戰爭的勝負不只看兵力強弱，民心和指揮謀略也很重要。”
聽聞此言，顧嘉言立刻認真想複述夫子所講授的內容，“當年齊桓公記恨魯國扶持公子糾，不聽管仲勸阻，強行出兵伐魯，結果在長勺被曹劌大敗，齊國顏面盡失。”
“戰勝之後，莊公詢問取勝緣由。曹劌答道：作戰靠的是勇氣。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敵軍士氣耗盡而我軍士氣正盛，所以能戰勝他們。齊國是大國，難以揣測，怕他們設有埋伏。我看見他們車輪印混亂、軍旗倒伏，確認無埋伏，才下令追擊。”
沈晚棠溫柔頷首，她望著面前的一雙兒女，順勢追問道，“既然學了長勺之戰，那你們知不知道，這場戰役過後，齊魯兩國之間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顧嘉言微微蹙眉，然後搖了搖頭。
一旁的顧昭寧睜著圓圓的杏眼，小腦袋輕輕一晃，一副好奇寶寶的模樣。
顧景昀立在原地，他一言不發，沒有出言打斷。
他博古通今，自然知道後續發生了什麼。
他只想看看，沈晚棠如何教育兩個孩子。
沈晚棠見兄妹二人滿臉好奇的模樣，將後續的發生的事情娓娓道來。
“長勺之戰，齊國慘敗，齊桓公氣得要死。他想再次出兵討伐魯國，從而一雪前恥。管仲深知，兩國硬拼的話，兵士死傷無數、國力損耗巨大，得不償失。為了給齊桓公出這口惡氣，他改用貿易戰對付魯國。”
“管仲讓齊桓公帶頭穿魯縞，文武百官統一穿，全國跟風形成潮流；他嚴令齊國境內禁止織造縞布，所有縞布只能從魯、梁進口；此外，他重金利誘魯國商人，販運千匹縞賞三百金，萬匹賞三千金，收購價遠超正常利潤。”
“魯莊公見能暴富，下令全國百姓改種桑樹、專心織縞，大片農田無人耕種，人人都想靠紡織賺錢。”
“管仲派人探查魯梁都城，道路全是運縞車馬，塵土漫天，鄉間田地長滿野草，無人耕種，於是他判定，魯梁可下矣。”
“齊桓公下令全國改穿本國帛布，永久停止進口魯縞；同時關閉邊境關卡，斷絕通商，嚴禁向魯、梁出口一粒糧食。 ”
“這下魯國經濟徹底崩了，魯縞徹底滯銷，堆積如山，分文不值；魯國本國沒有存糧，田地來不及復耕，爆發全國性的大饑荒；齊國糧價一石十錢，魯國糧價暴漲至百錢，百姓買不起糧，六成民眾逃去齊國。”
“兩年後魯莊公走投無路，被迫向齊國臣服，外交、經濟完全受制於齊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