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容的陪著沈敬業閒談,話題拿捏得極有分寸,他言辭得體,談吐優雅,讓身為長輩的沈敬業倍感舒心。
閒談之間,他並未冷落坐在一旁的兩位小舅子。
他的目光溫柔的掃過沈懷安與沈敘白,會適時開口問詢二人學業進度、平日課業、讀書心得,語氣溫和,沒有居高臨下,亦無半點權臣的傲慢。
對待沈懷安,他多論經義治學、修身立世之道,點評精準、見解獨到,句句點透核心,令沈懷安受益匪淺。
對待年紀稍輕的沈敘白,他語氣溫和,耐心的詢問他的課業,對他進行點撥,鼓勵他繼續讀書,毫無架子。
兄弟二人都認認真真的回答了顧景昀的話,不敢有半分敷衍之處。
幾番對談下來,沈懷安與沈敘白對顧景昀皆是由衷的歎服。
二人此刻才算真正的明白,何為盛名之下,無有虛士。
世人皆知顧景昀年少拜相、權傾朝野,他天賦驚人,才冠京華。
直到與他相處之後,二人才明白,他最可怕的地方從不止是才華與手段。
顧景昀很會做人,身居百官之首,手握滔天權柄,尊重長輩,也能把握好與他們這兩個小舅子相處的分寸。
他談吐有度、進退得體、細緻入微、謙和有禮,完美得無可挑剔。
沈懷安暗自感慨,難怪姐夫年紀輕輕就能成為本朝開國後最年輕的首輔,力壓百官,深得皇上的信任。
沈敘白對他更是肅然起敬,從前只敬畏他的官位威名,如今是實打實折服於他的品性和為人。
柳氏一路緊緊的牽著沈晚棠溫熱的手,母女二人並肩穿過曲折的迴廊。
廊下鋪滿了青石板,微風輕輕拂過簷下枝椏,搖落細碎光影,一切和沈晚棠未出閣時一模一樣。
一路緩步慢行,柳氏面上看似平和,思緒卻早已飄到了九霄雲外去了。
她這心裡一直藏著一樁羞於啟齒的心事。
自從女兒嫁入顧府後,她擔心的可不止女兒要給人做繼室、當繼母這兩件事。
沈晚棠出門之後,她親自來到了女兒的閨房,打算替她好好的收拾收拾屋子。
柳氏原本想著,想著把屋子打理妥當,晚棠日後歸家時就能小住了。
可當她拉開抽屜後,赫然翻出了她悄悄送給女兒的兩本春宮圖。
當時,皇上一紙令下,將女兒許配給了大她十幾歲的顧景昀。
她怕年少懵懂、未經人事的女兒在大婚那日一無所知,才花重金尋來了這兩本書,私下交給了她。
她想著,沈晚棠總要經歷那一遭,提前熟悉熟悉夫妻敦倫之事,以免到時候害怕。
自送出之後,這兩本書就被女兒壓在抽屜的深處,安安靜靜的沉睡了多日,直到她親自收拾閨房時,才發現了他們。
也正是從那日起,一樁難以對人訴說的事情就日日的盤桓在柳氏心頭,讓她寢食難安。
她雖然是個後宅女子,也不摻和進權力鬥爭之中,但這並不代表她不清楚這樁婚事裡所包含的彎彎繞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