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房裡落針可聞，陽光透過窗戶，溫柔的落在母女二人身上。
沈晚棠定定的看著母親眼眶通紅、滿臉酸澀的模樣，連日來壓在心裡、從不對外人言說的委屈，終於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人前她是風光端莊、執掌顧家內宅的首輔夫人，她處事公允，永遠都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可唯獨在孃親面前，她不用偽裝堅強，不用與他人虛與委蛇。
沈晚棠長嘆一口氣，語氣裡多了幾分悵然之意，“孃親，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這心裡其實也憋得慌。”
她垂著長長的眼睫，眼神也黯淡了幾分，無奈的開口道，“我是個清清白白的黃花大閨女，皇上一紙詔書，將我許配給了一個大我十多歲、還帶著兩娃的老男人。換成誰，誰都會鬱悶的。”
她的語氣裡多了一抹自嘲之意，“私下無人之時，我何嘗沒有委屈、沒有怨懟過呢？可我從來不敢表露出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話音落下，沈晚棠抬眸看向柳氏，繼續開口道，“我太清楚皇命難違這個道理了，這樁婚事，自始至終，我就沒有拒絕的習慣。我若是抗旨不遵，到那時，不止我一人丟了性命，整個沈家都會因我獲罪下獄，落得滿門傾覆的下場。”
柳氏靜靜的聽著，心口一陣一陣的發疼，眼眶紅得愈發厲害，淚水在眼裡打轉，鼻尖酸澀。
看著本該無憂無慮的小女兒，卻硬生生的扛下了所有的委屈和不甘，支撐著這場有名無實的婚事。
心疼、愧疚、憐惜……萬般情緒堵在柳氏的心口，讓她喉頭哽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抬手輕輕的撫摸著女兒的手背。
沈晚棠稍稍平復了腦海裡翻湧的情緒，神色愈發淡然，“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我就是再怎麼抱怨，都改變不了現狀。”
“我和夫君素不相識，沒有任何交情，素不相識，半分交情、半分情誼也無。我實在勉強不來自己，和一個陌生男人行夫妻之事。”
話音稍頓，她繼續開口道，“孃親，強扭的瓜不甜。與其強求所謂的愛情，倒不如和他相敬如賓。這樣的話，對我、對他來說，都是最好的選擇。”
柳氏聞言，心口又是猛地一酸，她抬手輕輕的撫摸著女兒的發頂，聲音發顫，“我的棠兒，你的人生本不該如此，你應該擁有更好的歸宿啊。你才貌雙全，本該配一位與你年歲相當、家世匹配的少年郎，與他做一對尋常夫妻。”
沈晚棠微微側首，輕輕將肩頭靠在柳氏溫暖熟悉的懷抱裡，輕聲安慰道，“孃親，您真的不必再為我難過、為我揪心。細細想來，於我而言，這樁身不由己的婚事，並非全無好處。”
她抬手，輕輕的蹭了蹭母親的衣襟，“顧府早有先夫人崔氏所出的顧嘉言、顧昭寧。只要不出意外，顧嘉言應該就是顧府未來的繼承人。”
“我嫁入顧家，並沒有傳宗接代、開枝散葉的壓力。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顧家已經有了兩個孩子，只要我好好的教養嘉言和昭寧，就算往後我真的無所出，我的日子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話音稍頓，她微微抬眸，繼續開口道，“況且我如今年歲尚小，本就不適合早早懷胎生育、闖那九死一生的鬼門關。”
“我曾經想過，若是來日我真能遇上心意相通，甘願讓我託付終身的良人，起碼也要等到二十歲之後，我才會去考慮生兒育女的事情。”
說到此處，沈晚棠適時收住了話頭，她不打算不再繼續往下深說。
她從現代穿越過來這件事是她最大的秘密，她不能對外人言說，甚至包括柳氏。
要是她真說了，指不定要被當成妖怪給抓起來。
若是她的說法太過絕對和離經叛道的話，定會讓柳氏憂心忡忡，徒增煩惱。
女兒懂事的模樣落在柳氏眼中，讓她連日來壓在心裡的心疼、愧疚、憐惜，在這一刻徹底席捲而來。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溫熱的淚水順著眼角悄然滑落，打溼了衣襟。
柳氏一把將懂事的女兒緊緊的攬入了她溫暖的懷抱中，聲音哽咽沙啞，語氣裡無盡的自責與酸楚，“棠兒，是爹孃無能，護不住你，讓你小小年紀獨自嚥下這麼多委屈與苦楚。”
沈晚棠靠在母親溫暖的懷抱裡，心頭酸澀。她輕輕抬手，環住柳氏的腰身，溫順地蹭了蹭她的衣襟，竭力寬慰道，“娘，您千萬別這麼說，女兒沒有覺得苦。您看，夫君身居高位清冷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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