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曾經寫道:松樹千年終是朽,槿花一日自為榮。何須戀世常憂死,亦莫嫌身漫厭生。
正如司馬遷所說,人固有一死,或終於泰山,會輕於鴻毛。
他很清楚,從決定走上這條路開始,他的這雙手就不可能幹乾淨淨的。
心念至此,他垂眸看著懷中香香軟軟的小姑娘,緩緩開口道,“世間草木榮枯、四季更迭、生老病死,皆是天道常理。”
說這句話時,他神色平靜,半生的朝堂淬鍊,早已讓他對生死二字波瀾不驚。
沈晚棠靜靜的依偎在他懷裡,此時此刻,她的傾聽者,安靜的聆聽他從未與人言說的心思。
顧景昀的身子微微一頓,續上了自己的話語,“曹操在《龜雖壽》裡寫到:神龜雖壽,猶有竟時;螣蛇乘霧,終為土灰,我亦是如此。”
位極人臣又如何,權傾天下又如何,他終究只是肉體凡胎,逃不過宿命。
他緩緩低頭,清冽的氣息落在了小姑娘的發頂,語氣染上了幾分悵然之意,“夫人,我自幼喪父,年少失怙。父親走後,我彷彿一夜之間就長大了。
想起喪父後那些維艱的歲月,他的心頭泛起淺淺的酸澀之意。
彼時,他唯一的出路就是寒窗苦讀,考取功名,走上仕途,從而逆天改命。
顧景昀的聲音平靜,只是平白的道出自己的過往,“我雖年少成名,但我不想當第二個仲永。我寒窗苦讀數十年,終於連中三元,走上了仕途。”
彼時的他,按照父親當初給他定下的婚約,娶了崔氏為妻。
被家族重任壓身的他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管風月之事,加之他本就性子清冷,與崔氏成親後,他們之間也沒有什麼感情。
這些年,顧景昀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
他不敢走錯一步棋,避免因為棋差一步而滿盤皆輸退。
說到這裡,顧景昀喉頭微澀,繼續娓娓道來,“崔氏走後,我把全部的心思和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仕途之上。我在朝堂浮沉半生,步步為營,一路披荊斬棘,才坐到了首輔之位。”沈晚棠很清楚,他能成為當朝首輔,必然走過了無數個雪山和草地,踏過了無數個婁山關和臘子口。
自古權力鬥爭最為殘酷,失敗一方不是貶官那麼簡單:抄家、流放、夷三族,門生故吏一併清算。
一人站隊出錯,整個家族、姻親、下屬全都會被牽連進去。
很多位置,不是想退就能退的下來的,中立也很難自保。
大臣有威望、有兵權、有家世,就算他本人毫無野心,掌權者依舊會將其視為威脅。
蕭何選擇自汙,故意貪財敗壞名聲,才能讓劉邦安心。
狡兔死,走狗烹;高鳥盡,良弓藏;敵國破,謀臣亡。
呂后與蕭何定計:詐稱陳豨已經兵敗被殺,令群臣入宮祝賀。
韓信推脫不去,蕭何親自上門哄他:“雖疾,強入賀。”
韓信入宮,立刻被武士捆縛,斬於長樂宮鍾室。
臨死韓信長嘆:“吾悔不用蒯通之計,乃為兒女子所詐,豈非天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