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了推眼鏡,換了一副更加懇切的語氣,像是在跟多年老友推心置腹:“達康書記,我理解你的顧慮,跨部門協調確實是個技術活,處理不好就會留下隱患。”
“但你換個角度想想,蔡成功在你手裡關了兩天一個字不說,說明他對著市局的人心裡有牴觸。”
“換到省廳那邊,換一撥人、換一個環境、換一種問法,說不定就有突破了。”
“這就好比一個病人,在村衛生所看不好,不一定就是沒救了,換到大醫院換個專家,說不定藥到病除。”
“你用市局的人審不出來,不代表省廳的人也審不出來。”
高育良說到這裡停了下來,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直視著李達康,目光裡帶著“我是為你好”的一種真誠。
李達康被這番話說得心裡直犯嘀咕。
高育良的話確實有道理,蔡成功在市局關了兩天一個字不說,換到省廳去說不定就開口了,這個邏輯說得通。
但他心裡那根弦依然繃著,因為他很清楚——高育良想要蔡成功,絕不是為了審案子。
蔡成功一旦到了省廳,到了高育良和祁同偉的地盤上,那些筆錄會變成攻擊他李達康的武器。
這個道理李達康心知肚明,但他不能說出來。
因為說出來就等於承認他知道蔡成功手裡有料、而且那料跟他李達康有關。
那等於不打自招。
所以李達康只能咬緊牙關,繼續用程式問題來拖。
“育良書記,您說得對,省廳確實資源更充足、許可權更廣,這一點我承認。”
李達康臉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一張沒貼好的窗花。
“但按程式來說,市局對先期處置的案子有至少五天的優先管轄期,這是白紙黑字的規定。”
“蔡成功才關了兩天,還有三天時間,如果三天之後市局還是審不出結果,到那時候我一定主動把人移交給省廳,絕無二話。”
“您看這樣行不行?”
高育良聽了這個答覆,心裡其實並不意外。
他早就料到李達康不會那麼爽快地放人,肯定會拿程式規定來當擋箭牌,這是任何一個在官場上混久了的人都會用的套路。
但高育良今天來的目的也不是非要李達康當場交人不可,他的目的是施壓,是讓李達康知道他高育良盯上這件事了,不會輕易放手。
只要壓力足夠大,李達康的心理防線就會一步步鬆動,遲早會撐不住。
再說了,五天優先管轄期的說法雖然確實存在,但這個“五天”並不是鐵板一塊的規定,而是“通常為五天”的慣例。
如果上面有領導施加壓力,這個期限隨時可以縮短。
高育良有的是辦法讓這個“五天”變成“兩天”或者“三天”。
“達康書記,你這個說法雖然符合程式規定,但我不得不提醒你——時間不等人,上面問起來的時候可不管你是不是還在程式期內。”
高育良站起身來,那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課堂上下課的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