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聽完這番話,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複雜來形容了。
他低頭翻看著侯亮平遞上來的材料,每一頁都翻得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時間。
他心裡在快速盤算著——拘捕歐陽菁,那就等於跟李達康徹底撕破臉,那等於在漢東政壇上引爆一顆原子彈。
李達康是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是漢東政壇上排名靠前的大人物,他的妻子被檢察院拘捕,這個訊息一旦傳出去,整個漢東都會震動。
沙瑞金會怎麼想?
高育良會怎麼應對?
沈如晦會怎麼表態?
各方勢力會怎麼站隊?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一樣纏在季昌明腦子裡,理不出頭緒來。
更重要的是,拘捕歐陽菁需要他季昌明簽字,他簽了字就等於是這件事的第一責任人。
萬一歐陽菁的案子後續出了什麼紕漏,板子第一個就會打在他季昌明身上。
想到這些,季昌明覺得自己後背的汗已經順著脊椎往下淌了。
他合上材料,緩緩抬起頭,用斟酌了又斟酌的話語對侯亮平說:“猴子,這個案子涉及的人員級別比較高,按照組織原則,在採取強制措施之前,應當先向省政法委和省委主要領導彙報,徵得同意之後再走程式。”
“你讓我現在就簽字,我籤不了。”
侯亮平早就料到了季昌明會來這一套。
這個老滑頭就是這樣的,不過侯亮平沒有放棄,開始了他的軟磨硬泡。
“季檢,丁義珍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嗎?”侯亮平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鄭重起來。
“上次就是因為咱們要先走程式、先向省委彙報、先等領導點頭,耽誤了那寶貴的幾個小時,才讓丁義珍順利外逃。”
“如今歐陽菁的情況跟丁義珍當初一模一樣,她可能已經嗅到了風聲,已經在做跑路的準備了。”
“如果我們再等三天五天,等省委那邊商討完、走完程式,黃花菜都涼了。”
“到時候歐陽菁坐在飛往國外的飛機上,咱們再拿著拘捕證去機場,那隻能給人家的座位號送行。”
侯亮平這番話說得真切又急迫,儘可能給季昌明施加壓力。
他了解季昌明瞭,這位老檢察長最怕的就是背鍋,只想安穩落地。
季昌明是真的怕得罪人,怕惹麻煩,怕在退休之前栽跟頭。
他在心裡不停告訴自己——謹慎一點總沒錯,寧可不立功也不能出紕漏。
“猴子,你說得都對,丁義珍的事我也一直在反思。”季昌明的語氣變得懇切起來,像是在跟侯亮平掏心窩子。
“但歐陽菁的身份太特殊了,她是李達康書記的妻子,我們對她採取強制措施,必須考慮政治影響和社會反響。”
“如果貿然行動,萬一事後證明證據不足,那就是一起嚴重的政治事故,到時候不僅你我擔不起,整個省檢察院都要背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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