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他張了張嘴想開口說點什麼,卻發現千言萬語堵在嗓子眼裡,竟不知道該從哪一句開始說起。
沙瑞金似乎看穿了他的窘迫,主動開了口:“達康同志,你是為了歐陽菁的事來的吧?”
李達康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乾:“沙書記,這件事……確實讓我措手不及。”
“侯亮平同志在沒有獲得季昌明檢察長簽字批准的情況下,連夜實施了抓捕行動。”
“程式上確實存在重大瑕疵,而且涉及的是我的家屬,我心裡實在是……”
他沒有把後面的話說出來,但那省略號裡的內容已經足夠豐富了。
沙瑞金沉吟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達康同志,你來找我,說明你信任我。”
“這一點我很欣慰,但我也想先聽聽你自己的想法——你覺得這件事該怎麼處理?”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直接到李達康的額頭冒出了一層細汗。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反覆了好幾遍才最終組織好措辭:“沙書記,我個人的想法是——能不能先讓侯亮平同志放人?”
“畢竟程式上有問題,把一個程式存在瑕疵的羈押變成既成事實,這對法治環境的影響是不好的。”
“當然我不是說要包庇歐陽菁,如果她確實有問題,該怎麼查就怎麼查,但至少應該走正規程式,不能這樣搞突然襲擊。”
沙瑞金聽了這番說辭,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他沒有立刻表態,而是沉思起來,那沉默像是一團無形的壓力,壓在李達康的肩膀上越來越沉。
終於沙瑞金目光平靜地看向李達康:“達康同志,你剛才說的這些話,從道理上講是對的。”
“程序正義確實重要,這一點我不否認。”
“但你想過沒有——現在已經不是放不放人那麼簡單的問題了。”
李達康心裡咯噔了一下:“沙書記,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沙瑞金往前探了探身子,語氣變得更加鄭重起來:“歐陽菁被抓這件事,現在已經在漢東政壇上傳開了。”
“高育良同志今天去了一趟省檢察院,找季昌明談了話,明確表示要查清楚這個案子。”
“田國富同志也給我打了電話,說紀委那邊也在關注這件事的進展。”
“你想想看,兩個省委常委都已經介入了,你讓我現在下令放人,說得過去嗎?”
李達康的心沉了下去,像是被人丟進了一口深井裡,越來越往下墜。
沙瑞金沒有停下來,繼續往下說:“達康同志,我不妨把話說得直白一些——這件事到了這個地步,放不放歐陽菁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
“重要的是這件事最終會以什麼形式來收場。”
“你李達康能不能從這件事裡全身而退,你京州市委書記的位置還能不能坐穩,這些都取決於你能不能在接下來的博弈中佔據主動。”
“你來找我,說明你想爭取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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