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想通這層關節,後背不由得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在心裡暗暗感嘆,這個沈如晦年紀輕輕就爬到了這個位置,果然不是靠運氣,這心術,這算計,比他當年主政呂州時遇到的最刁鑽的對手還要難纏十倍。
“如晦同志,你這話說得就有些不著調了。”
高育良緩緩開口,直接避開這個話題。
“今天的議題是要不要組成調查組,而不是怎麼組成調查組。”
“你倒好,還沒確定要不要查,先把調查組的班子搭好了,這不是典型的預設立場嗎?”
“咱們是省委常委會,是全省最高決策機構,議事要講究程式,不能想一齣是一齣。”
“我高育良在省委幹了這麼多年,還從來沒有見過哪一個議題是先定結論再定程式的。”
高育良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在座的省委常委們聽了都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這話確實在理,先定調子再走程式,那就叫走過場,不叫民主集中制。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臉上的表情耐人尋味,看不出是贊同還是反對。
高育良見自己的話起了效果,底氣又足了幾分。
“而且我要強調一點,如果省委常委會最終決定要查,我高育良堅決服從組織安排。”
“但有一條——我本人不應該參與這個調查組。”
“最簡單的避嫌原則,我這個老同志還是要懂的。”
“如晦同志年輕,可能覺得組織原則嘛,靈活運用就行了,可我不行,我這人死腦筋,認的就是規規矩矩四個字。”
這話明面上是在說自己守規矩,暗地裡卻是在批評沈如晦不懂組織原則。
沈如晦在心裡給高育良豎了個大拇指,這老狐狸反擊得確實漂亮。
你讓他參加聯合調查,他就拿避嫌原則來堵你的嘴,讓你挑不出半點毛病。
你總不能逼著一個跟案子有利益關聯的人去查自己的案子吧?
那傳出去就不是省委常委會,而是笑話大會了。
高育良這番話說得有理有據,連傅安邦都不由自主地在心裡點了個頭。
育良書記到底是教授出身,邏輯推演的能力確實不是蓋的。
沈如晦聽了這話,非但沒有被問住,反而笑得更燦爛了。
“育良書記,您這話說得就有些咬文嚼字了,聯合調查只是我的初步建議,供大家參考討論嘛,又沒有說一定要這麼辦。”
“至於預設立場,那我倒要請教育良書記——您剛才那番發言,口口聲聲說月牙湖美食城沒有問題,說汙染只是餐飲油煙和生活汙水,說這是有人小題大做,這算不算預設立場?”
“您預設的是沒問題,我預設的是可能有問題,咱們倆半斤八兩,誰也別笑話誰。”
“但區別在於——我是主張查了再說,您是主張不查就下結論,這兩種態度哪個更符合實事求是的精神,在座的同志們心裡都有桿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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