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如晦這番話像是在做數學題,把複雜的政治問題拆解成了幾個簡單的變數,沙瑞金聽了連連點頭,他忽然發現沈如晦這個人最大的本事不是耍嘴皮子,而是把複雜的事情簡單化。
“如晦同志說得對,主觀動機和客觀效果,這兩個維度確實很重要。”
“侯亮平同志的出發點是為了防止嫌疑人外逃,這一點我們應該肯定,他在程式上確實存在瑕疵,這一點也不能迴避。”
“所以我個人的意見是——給予侯亮平同志記過處分,保留原職,以觀後效,同樣的處分,也適用於陳海同志。”
“陳海同志作為反貪局局長,對侯亮平的行動沒有及時制止,負有領導責任,但考慮到他是在侯亮平的緊急請求下被動配合的,可以從輕處理。”
沙瑞金這番話說完,李達康的眼睛差點從眼眶裡瞪出來,那表情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整個檸檬,又酸又澀。
記過處分?
保留原職?
這不等於什麼都沒罰嗎?
他侯亮平抓了我老婆,繞過程式,無視紀律,到頭來就是一個記過了事?
這還有天理嗎?
這還有王法嗎?
這還講不講道理了?
我李達康被記過,他侯亮平也被記過,憑什麼?
“沙書記!我不同意!”李達康霍地站起身來,那動作又猛又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侯亮平的行為是嚴重違規,記過太輕了,如果每個幹部犯了錯都只是記過了事,那以後誰還把紀律當回事?”
“我堅決要求降三級!不降三級不足以體現紀律的嚴肅性,不降三級不足以警示後人,不降三級我李達康第一個不服!”
沙瑞金看了李達康一眼,那眼神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還有一種隱忍的不耐煩。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達康同志啊,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我已經給你臺階下了,你怎麼非要往死衚衕裡鑽?
你這是逼我啊,逼我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話挑明。
“達康同志,你的心情我理解,但處分講究的是過罰相當,不能憑個人情緒來定輕重。”
“侯亮平同志雖然程式上有瑕疵,但他的出發點是好的,結果是積極的,如果因為程式問題就把他降三級,那以後誰還敢在緊急情況下果斷出手?”
“我們不能因為一個丁義珍跑了,就要求所有人都當聖人,我們得允許幹部在特殊情況下有合理的自主判斷空間。”
“當然,這個空間不能太大,所以給記過處分,是合適的,是恰當的,是經得起推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