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著沈如晦這番話的分量——這哪裡是在彙報工作,這分明是在告訴他,如果不查,到時候上面追責,你沙瑞金第一個跑不掉。
“如晦同志,你說的這些,有幾分把握?”沙瑞金的聲音沉了下來。
沈如晦不緊不慢地從公文包裡掏出一份材料,推到沙瑞金面前。
“沙書記,這是組織部近期梳理的省公安廳幹部任用情況,其中涉及祁同偉同志提拔的幹部名單,跟山水集團有業務往來的佔了三成。”
“三成,沙書記,這不是一個小數目,這說明什麼,說明祁同偉同志在用人問題上,跟山水集團之間存在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聯。”
沙瑞金接過材料,一頁一頁地翻著,臉色越來越沉。
“這些材料,你是從哪裡搞到的?”沙瑞金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發澀。
沈如晦笑了一聲:“沙書記,組織部管幹部,幹部的檔案、履歷、社會關係,都在我們手裡,梳理這些資訊是組織部的分內之事,不算越權吧?”
沙瑞金沉默了,他知道沈如晦說得沒錯,組織部的職責就是管幹部,查干部的底細是人家的工作,挑不出任何毛病來。
可問題是,這份材料很難對祁同偉造成致命傷,因為高育良一定會出手。
而且一旦出手,高育良必定會認為是沙瑞金默許沈如晦動的手,那高育良跟沙瑞金之間的默契就會瞬間瓦解。
沙瑞金在心裡飛速盤算著這筆賬——保祁同偉,那就得壓沈如晦,一定會得罪這個手握重兵的組織部長。
不保祁同偉,那就得眼睜睜看著高育良翻臉,到時候沈如晦和高育良聯手,他沙瑞金在常委會上就成了孤家寡人。
左右都是坑,橫豎都是雷,怎麼走都不對。
“如晦同志,這份材料先放在我這裡,我仔細看看。”沙瑞金把材料合上,語氣比剛才軟了幾分。
“祁同偉同志的問題,暫時不要往外擴散,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波動。”
沈如晦點了點頭,那姿態很配合,可他知道沙瑞金這句話翻譯成大白話就是——你給我點時間,讓我想想怎麼處理。
可沈如晦今天來,不是來給沙瑞金時間的,他是來逼宮的。
“沙書記,材料您可以慢慢看,但我這邊等不了太久。”
“侯亮平那邊的調查已經進入關鍵階段,高小琴的資金鍊條、省公安廳的審批記錄,很快就會有初步結果。”
“如果拖得太久,訊息傳出去,祁同偉同志那邊肯定會有所動作,到時候證據被銷燬、證人被串供,再想查就難了。”
沙瑞金抬起頭來看著沈如晦,那目光裡有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惱火,又像是無奈。
“如晦同志,你這是在逼我表態?”
沈如晦笑了笑,那笑容溫和得像是春天的風,可那話語裡的分量比泰山還重。
“沙書記言重了,我哪敢逼您表態,我只是覺得,有些事宜早不宜遲,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您是省委書記,是班長,該拍板的時候就得拍板,不能因為某些因素就猶豫不決。”
“猶豫不決,在戰場上是要吃敗仗的。”
沙瑞金聽了這話,心裡那團火噌地躥了上來,可他也不好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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