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頭,在官場上說話最怕的就是被人扣上一頂主觀臆斷的帽子,因為主觀臆斷就等於不講道理,不講道理就等於沒水平,沒水平就等於不配坐在這個會議室裡。
李達康被這番話說得眉頭直跳,那張臉像是剛從染缸裡撈出來的一匹黑布,又沉又暗。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可韓景和沒給他這個機會,那語速忽然快了幾分,像是機關槍掃射一樣不給對手留半點空隙。
“再說了,達康書記,你剛才那番話,我要是沒理解錯的話,是在指責我屁股坐歪了對吧?”韓景和推了推眼鏡,那動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放慢鏡頭。
“那咱們今天就好好掰扯掰扯,什麼叫屁股正,什麼叫屁股歪。”
“我韓景和在呂州幹了這麼多年,月牙湖美食城這個專案的前因後果我一清二楚,我在常委會上把我知道的、我經歷的都說了出來。”
“這叫屁股歪?”
“那什麼叫屁股正?”
“是不是跟著你李達康的調子走,你說什麼我就跟著說什麼,那才叫屁股正?”
“達康書記,你這是不是有點太霸道了?”
“你是不是覺得在座的常委們都得順著你的意思說話,你才滿意?”
“省委常委會是民主集中制的體現,不是誰的一言堂,我韓景和雖然資歷淺,但好歹也是省委委員,我發言的權利還是有的吧?”
李達康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那是一種被人當眾剝了面子之後還要強裝鎮定的尷尬。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韓景和,你這隻笑面虎!
平時不聲不響的,關鍵時刻咬人比誰都狠!
我真是小瞧你了!
韓景和卻沒打算停手,他今天這口氣不出,回到呂州都會睡不著覺。
“達康書記,我跟你講一個歷史故事吧。”韓景和戰術性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那姿態活脫脫就是大學階梯教室裡那位最受學生歡迎的教授。
“東漢末年,曹操和袁紹在官渡對峙,袁紹兵多糧足,手下謀士如雲,怎麼看都是穩贏的局。”
“可袁紹這個人有個毛病——聽不得不同意見,誰的意見跟他不合,他就覺得人家在挑戰他的權威。”
“田豐勸他不要急著決戰,他說田豐擾亂軍心,把田豐下了大獄。”
“沮授勸他穩紮穩打,他說沮授畏敵如虎,把沮授的兵權削了。”
“張郃勸他救援烏巢,他說張郃別有用心,逼得張郃投了曹操。”
“結果怎麼樣?”
“官渡一敗塗地,袁紹從此一蹶不振,沒過幾年就嘔血而死。”
“達康書記,你說袁紹的問題出在哪?”
“不就是因為他完全聽不進他人的不同意見嘛。”
“他把別人的不同意見當成了對自己的冒犯,把正常的討論當成了對他權威的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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