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在心裡撥拉了半天算盤,最後得出的結論是,眼下不能把高育良逼得太緊。
因為逼緊了高育良就會反彈,他一反彈,漢大幫那幫人就會跟著躁動,政法系統那一大攤子人就會人心惶惶,到時候省委班子的團結就成了笑話,他沙瑞金這個省委書記就難辭其咎。
更重要的是,他今天已經贏了,調查組能成立就是勝利,至於追究不追究歷史責任,那是以後的事,以後有的是機會。
沈如晦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他的腦子轉得飛快,把高育良那番話從頭到尾捋了三遍,越捋越覺得這老狐狸確實不簡單。
高育良剛才被他的文人風骨論觸動了一下,那一刻高育良臉上閃過的表情,沈如晦看得清清楚楚,那是真被戳到了痛處。
可高育良終究是高育良,他很快就從那種情緒波動中穩住了陣腳,然後以一種退一步進兩步的方式,把話題重新拉回到了他最擅長的領域——大局穩定。
你沈如晦跟我講文人風骨,那我就跟你講政治大局。
你講道德,我講穩定。
你講個人操守,我講集體利益。
這就是高育良的辯證法,永遠能找到對你最不利、對他最有利的那個角度。
沈如晦在心裡盤算著——如果繼續追擊,能不能扳倒高育良?
答案是,扳不倒。
高育良當年批美食城,程式上沒有問題,集體決策有會議紀要,審批手續有檔案可查。
時代背景就是經濟發展優先,環保讓位於GDP,這個邏輯在當時是通行全國的。
你要說高育良錯了,那等於說當年絕大部分的市委書記都錯了。
這個打擊面太大了,大到沈如晦也不敢輕易觸碰。
至於趙立春跟高育良之間那筆交易,沈如晦心裡是很清楚的——趙立春當年給高育良許諾,只要批了美食城的專案,就讓高育良進省委常委班子。
這件事在漢東官場上流傳甚廣,可流傳歸流傳,證據呢?
高育良確實進了常委,美食城確實批了,可你怎麼證明這兩件事之間有因果關係?
趙立春現在在京城任職,你總不能跑到他辦公室去問——趙書記,當年您是不是拿常委的帽子換了高育良一個簽字?
那不是求證,那是自取其辱,無論是誰都不可能承認這種事。
沈如晦想到這裡,在心裡嘆了口氣——政治鬥爭就是這樣,有些事你明知道它存在,可你就是拿它沒辦法。
趙立春已經調走了,高育良已經是省委專職副書記了,那筆舊賬翻不出來,翻出來也沒人敢接。
更要命的是,如果真的追究高育良的責任,那就會牽出一大串呂州的老幹部。
這些人現在散佈在漢東各個地市和廳局,很多都是漢大幫的中堅力量。
你動高育良,等於動了整個漢大幫的核心利益,到時候群起而攻之,沈如晦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擋不住。
沈如晦做出了決定——接受高育良的條件,但要把這件事的主動權握在自己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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