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沈如晦,沈如晦正面無表情地喝他的茶。
他又看了看高育良,高育良正用一種審視犯人的目光盯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說——達康,你給我等著。
他又看了看沙瑞金,沙瑞金正老神在在地看戲呢。
李達康恍然大悟——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被人推進了一個兩頭受氣的夾心餅乾的境地。
一邊是沈如晦,人家是新來的過江猛龍,他惹不起。
一邊是高育良,人家是老牌的坐地虎,他也惹不起。
兩邊都是惹不起的主,偏偏兩邊都拿他當槍使、當靶子打、當出氣筒踹。
這滋味,嘖嘖。
就在高育良和李達康劍拔弩張的當口,沙瑞金出來斡旋了。
“不至於不至於,國際史上,還沒有送馬屁精進監獄的說法。”
“育良同志你也不要太激動,達康同志也就是舉個例子嘛,例子可能不太恰當,但意思是對的。”
“我們批評一個幹部,是為了教育他、警醒他、幫助他改正錯誤。”
“當然,對於那些屢教不改、我行我素的,該處理的還是要處理,該調整的還是要調整嘛。”
沙瑞金這番話看似在打圓場,實際上卻暗藏玄機。
他既沒有否定李達康對祁同偉的批評,也沒有完全同意高育良對李達康的反擊,而是站在一個更高的層面——省委書記的層面——把這個話題定性為批評與教育,而不是你死我活的政治鬥爭。
既給了高育良面子——沒有繼續深究祁同偉的問題。
又給了李達康臺階——哭墳事件是真實的,批評也是正確的。
還給了沈如晦空間——該處理的還是要處理,該調整的還是要調整,這不明擺著是說組織部門接下來有大動作嗎?
一箭三雕,三面光溜,面面俱到。
沈如晦在心裡把沙瑞金這番話咂摸了一遍,不得不承認,這位新來的省委書記確實有兩把刷子嘛。
沙瑞金的調研沒白跑,他對漢東政壇的生態已經有了相當精準的判斷,知道什麼時候該點火,什麼時候該滅火,什麼時候該敲山震虎,什麼時候該和風細雨。
高育良聽了沙瑞金的話,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推了推眼鏡,說道:“沙書記說得是,批評幹部是應該的,但也應該注意方式方法,不能搞人身攻擊,更不能借題發揮。”
李達康聽了沙瑞金的話,也借坡下驢:“育良書記提醒得對,我剛才的用詞確實有些欠妥,以後一定注意。”
兩人各退一步,表面上的劍拔弩張暫時偃旗息鼓了。
不過沈如晦心裡門清——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沙瑞金讓高育良和李達康的爭鬥暫告一個段落,翻開筆記本的下一頁。
“好了,言歸正傳,我們接著討論大風廠事件的處理意見。”
“如晦同志,你是省委組織部長,又在現場全程參與了處置,你先談談看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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