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達康明天親自出馬去要人,表面上看是勢在必得,但實際上是把矛盾公開化了。
一個省委常委親自跑到省檢察院去跟一個副廳級副局長掰手腕,傳出去終究不太好聽。
但這些話趙東來只敢在心裡想想,嘴上半個字都不敢多說。
他是李達康的人,李達康指哪兒他就打哪兒,至於打的是對是錯,那不是他該操心的事。
而在京州市委家屬大院的那棟小樓裡,李達康掛了電話之後,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刻鐘沒有動彈。
他面前的菸灰缸裡已經堆了七八個菸頭,有些還在冒著嫋嫋的青煙。
書房裡煙霧繚繞,像是一座被薄霧籠罩的山谷。
他平時很少抽菸,只有在遇到真正棘手的事情時才會破例。
今晚顯然是到了該破例的時候了。
蔡成功被侯亮平扣住,這本身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蔡成功那小子嘴裡藏著的那些東西。
李達康對蔡成功的瞭解其實並不多,他只知道這個人是大風廠的老闆,是個有點滑頭、有點油嘴滑舌的市井商人。
但他對歐陽菁的瞭解足夠深。
那是他的妻子,雖然兩人已經分居多年,名義上還是夫妻,實際上各有各的生活,連見面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可夫妻就是夫妻,有些牽扯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歐陽菁是京州城市銀行的副行長,手裡攥著貸款審批的權力,這些年經手的資金流水少說也有幾十個億。
京州地面上那些大大小小的老闆們,誰不想跟她攀上關係、搭上線路?
蔡成功做服裝生意起家,後來被丁義珍忽悠去做煤炭生意,賠得血本無歸,只能靠銀行貸款來拆東牆補西牆。
這個過程裡,歐陽菁有沒有什麼不法行為。
李達康心裡有數。
他雖然沒有親眼看到那些貸款合同,但作為在官場上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江湖,他太清楚銀行系統和商界之間的那些貓膩了。
一筆貸款的發放,從初審到複審到終審,中間要經過多少道程式、蓋多少個章、籤多少個字。
如果沒有歐陽菁這個副行長的點頭,蔡成功那種規模的民營企業,怎麼可能順順當當地從城市銀行拿到貸款?
更讓李達康心裡發虛的是,他隱約聽人提過一嘴,說歐陽菁後來跟蔡成功斷了貸款關係,原因不明。
如果只是普通的商業風險管控,斷貸就斷貸了,銀行少放一筆貸款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但如果斷貸的背後另有隱情呢?
如果斷貸是為了配合什麼人、什麼勢力,把蔡成功逼上絕路呢?
如果斷貸跟山水集團、跟大風廠那塊地、跟一一六事件之間存在某種不為人知的因果鏈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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