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來,高育良對祁同偉的瞭解比祁同偉自己以為的要多得多。
他知道祁同偉跟山水集團的高小琴之間有往來,知道祁同偉在那筆過橋貸款的交易中扮演了某種角色,也知道祁同偉一直在刻意迴避這些話題。
高育良之所以不點破,是因為他相信祁同偉會主動向他坦白。
畢竟師生一場,他高育良對祁同偉可以算是仁至義盡了,這些年操的心比對自己的親女兒還多。
如果祁同偉連這點信任都不給他,連這點坦誠都做不到,那就別怪他高育良袖手旁觀了。
車子在三號樓門口停下,祁同偉推開車門,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院子裡那幾棵桂花樹在夜風裡沙沙響,他顧不上欣賞,三步並作兩步上了臺階,敲響了房門。
門很快就開了,開門的不是吳惠芬,是高育良本人。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開衫,裡面是白襯衫,手裡還拿著一本翻到一半的書,顯然是剛從書房裡出來。
“老師。”祁同偉叫了一聲,語氣裡帶著一股子急切,嗓子都有些發啞。
高育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微側身讓開了路。
“進來說,別在門口杵著。”
祁同偉跟著高育良進了書房。
高育良指了指沙發,自己先坐了下來。
“坐吧,說說看,又出什麼事了?”
祁同偉屁股剛一挨著沙發就迫不及待地開口了:“老師,今晚出大事了!”
“蔡成功被侯亮平抓了,扣在省檢察院反貪局的審訊室裡,我帶著趙東來去要人,結果侯亮平那小子油鹽不進,還掏出了一份最高檢的函件,硬說蔡成功是丁義珍案的重要證人,歸反貪局管!”
高育良聽完這番話,臉上沒有任何驚訝的表情,只是慢悠悠地問了一句:“最高檢的函件?你親眼看到了?”
祁同偉連忙點頭:“看到了,白紙黑字,蓋著紅印,貨真價實。”
高育良若有所思。
最高檢的函件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侯亮平手裡,這分明是有人提前佈置好的。
至於是誰佈置的,用腳指頭想都知道——侯亮平背後站著沈如晦,這份函件多半是沈如晦幫侯亮平弄到手的。
高育良在心裡給沈如晦又加了一分。
這位組織部長做事確實是環環相扣,每一步都算得嚴絲合縫,連蔡成功這種小魚小蝦的案子,都要提前準備好尚方寶劍。
這種人做對手,既令人頭疼又令人敬佩。
“老師,您明早能不能出面,去省檢察院把人要過來?”祁同偉的聲音帶著哀求,像是一個走投無路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您分管政法,您是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您出面去協調,侯亮平那小子肯定不敢跟您硬頂。”
高育良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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