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賭氣偏過頭，伸手輕輕擰了一把磊磊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點不服氣：“你看李剛，明天還要輪換開車，今晚照樣陪著紅梅。你只是坐車，又不用握方向盤，反倒處處推辭。”
磊磊被我這番話激得呼吸一沉，原本安分搭在我後背的手頓住，溫熱的身子向我靠緊，鼻尖蹭過我的耳尖，嗓音啞了幾分：“你還拿我跟他比？你就不怕明天早起渾身乏累，路上坐車難受？”
“我不怕。”我抬眼望著他，眼底帶著幾分執拗，“就這最後一晚在家，到了東莞，咱們就要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哪還有這麼自在的時光。”
磊磊不再多說，手臂收緊，將我牢牢擁在懷裡。隔壁房間斷斷續續傳來紅梅軟乎乎的低語，一聲一聲隔著薄牆飄過來，像一根細細的引線，勾著屋子裡曖昧的氣息。房間裡只剩下彼此交織的呼吸，窗外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很快又歸於寂靜。
一牆之隔，兩邊的情意此起彼伏，斷斷續續的聲響你來我往。不知過了多久，隔壁的動靜慢慢減弱，我們也漸漸停下，身心都泛起倦意。磊磊伸手替我理好額前散亂的碎髮，輕聲嘆道：“好了，不鬧了，快歇著，再過幾個小時天就要亮。”
我靠在他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眼皮一點點發沉。牆上老舊掛鐘滴答滴答慢慢走著，指標劃過夜裡十一點，周遭徹底安靜下來。睏意席捲上來，我依偎在磊磊身側，沉沉睡了過去。
一夜淺眠。
清晨七點，樓下傳來婆婆清亮的喊聲，穿透木門，直直傳到二樓婚房。
“紅紅！磊磊！快起床，早飯做好了，趕緊下來吃荷包蛋！”
我猛地睜開眼，愣了一瞬，才從睡意裡回過神。磊磊也被喊聲吵醒，揉了揉眼睛，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醒了，媽喊咱們吃早飯了。”我推了推磊磊，連忙掀開被子起身。
我們匆匆穿衣，簡單洗漱，用水抹了把臉，打理好頭髮，便快步下樓。等走進客廳，一股淡淡的蛋香撲面而來。
餐桌上，婆婆早早擺好了碗碟，金黃圓潤的荷包蛋臥在碗裡，旁邊擺上蒸得鬆軟的白麵饅頭。舅舅和黃磊已經坐在桌邊等候，見我們下樓，舅舅抬眼笑著打招呼。
“起得挺早，快坐，趁熱吃。”
我和磊磊應聲落座，剛拿起筷子，樓梯上傳來腳步聲，紅梅挽著李剛，慢悠悠走了下來。紅梅眼底帶著淡淡的倦色，臉頰卻依舊泛著紅潤，她沒有一同遠行，只是專門下樓送李剛。李剛嘴角藏著淺淺笑意，坐下的時候悄悄碰了碰紅梅的手背。
婆婆看了看他們二人，沒多言語，只是把盛著荷包蛋的碗往他們面前推了推：“快吃，多吃點雞蛋，墊飽肚子，等會兒路上長途開車，耗體力。紅梅，你也多吃點，別跟著操心。”
幾個人不再閒聊，安安靜靜吃起早飯。饅頭鬆軟，荷包蛋嫩而不膩，一口下去暖乎乎的，從胃裡一直暖到心底。席間偶爾幾句簡短對話，大多是叮囑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分心。一頓早飯吃得很快，不多時，碗碟都見了底。
放下碗筷，大家一齊起身，動身去搬行李。
公公早早守在院子裡，舅舅那輛黑色豪車靜靜停在院中，車身在清晨的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後備箱寬大，黃磊、李剛、磊磊三人合力，將幾個沉甸甸的行李箱依次抬過去，小心碼放進後備箱，再把公公昨晚備好的兩大包零食水果放到後座腳下，方便路上隨手拿取。
行李全部安置妥當，離別的時刻終於到了。
紅梅站在車旁，緊緊攥著李剛的手腕，指尖微微發顫，眼眶早就紅透了。昨天夜裡溫存的畫面還在心頭，轉眼就要分開，一想到李剛要遠赴東莞，兩人要隔著千里遙遙相望，她鼻尖一陣陣發酸。
“李剛，路上千萬當心，高速開車別逞強，累了就立刻換黃磊哥。”紅梅的聲音輕輕發顫，捨不得鬆開手，“到東莞安頓下來，第一件事就要給我打電話，每天有空都要跟我說說話，好不好？”
李剛伸手，抬手輕輕撫過紅梅的臉頰，指尖擦去她眼角悄悄滾落的淚珠，眼底滿是繾綣不捨。“我知道，你別掉眼淚。我一到地方就給你報平安，閒下來就跟你聊天。等手頭攢下一點錢，我就抽空回來看你。”
紅梅微微搖頭，淚水順著臉頰滑落，嘴角卻勉強擠出一點笑意：“我會好好守著理髮店，打理店裡的生意，等你回來。你在外頭，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別熬夜，不許在外頭胡亂應酬。”
“記住了，全都記住了。”李剛把紅梅輕輕攬進懷裡，緊緊抱了一小會兒，低頭在她耳邊低聲輕語，“等我在東莞站穩腳跟，咱們就把婚事辦妥當，到時候再接你過去團聚。”
紅梅埋在他肩頭，輕輕點頭，捨不得放開懷抱，半晌才往後退開半步，抬手擦乾淨臉上的淚水，勉強穩住情緒。“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我在家裡等你。”
婆婆站在一旁，看著兩個年輕人依依不捨的模樣，心裡也跟著發酸，輕輕嘆了口氣。隨後她轉頭看向我和磊磊，眼眶也微微發紅，聲音微微發顫。
“路上千萬小心，輪流開車，不許硬撐。到東莞安頓好了，第一時間往家裡打個電話，報一聲平安。在外頭，互相包容，遇事多商量，別拌嘴吵架。紅紅，在外照顧好自己，有難處就跟舅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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