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和陸拾分開後,沈哲聞有點遺憾當時沒回頭看一眼對方是什麼表情。
初次對話很不愉快,都對彼此有些誤會。而那點誤會,在又一個雨天就這麼又輕又快地解開了,甚至不需要開口解釋什麼。
但也是從那天之後,沈哲聞發現自己對陸拾一直沒有一個準確的定位。
陌生人現在肯定不是了。
同學?他們沒同過班,甚至沒同過級,在校期間也沒什麼接觸。
師生?他也不是真的老師,只不過寫了一些解題過程。
朋友似乎也不對,因為無法像對待霍謙那樣對待陸拾,只是有時心血來潮,會在陸拾積攢了很多問題時叫出來當面講一下,順便吃了個飯。
直到那年元旦,陳家以陸拾第一次回家過元旦為由頭,在家搞了個派對。
表面上是為了慶祝陸拾回家,結果請了不少合作伙伴來家裡品酒聊天,陳佑軒也叫上了一堆朋友,而真正的主人公陸拾,只給沈哲聞一人發了訊息。
沈哲聞沒想到陸拾會邀請他過去,像在一群陌生人中本能地尋找陪伴和歸屬。
到了陳家,所有人都很驚訝,即使沈哲聞表明了自己是被陸拾邀請來的,還是不斷有人將他和陳佑軒牽扯在一起。
陳佑軒羞澀地表露自己很久之前就以沈哲聞為榜樣,想要成為和沈哲聞一樣優秀的人,參加的競賽也跟沈哲聞有很多重疊。
一群人圍在周圍奉承,陳啟明和祝婉清被他們捧得滿臉帶笑。
對於陸拾,周圍那些跟陳家關係不錯的人一改之前那樣誇耀陳佑軒的態度,轉而變得苛刻起來,似乎哪都能挑點毛病出來。
陸拾沒有反駁,陳啟明和祝婉清說什麼他聽什麼,手指緊緊攥在一起。後來藉口今天身體不太舒服,先行上了樓。
沈哲聞掃了眼客廳的人,那一張張趨炎附勢的臉印在記憶中,他們之中沒人知道聚商行很多事現在已經是由他處理了。
陸拾比沈哲聞想象中能忍的多,而且在家裡忍得更好,為了在父母面前裝懂事,完全打碎了牙齒往肚子裡咽。
沈哲聞看他上樓用冷水洗了臉,浸溼的髮絲落在額前,燈光映照著沒什麼血色的臉。
“完全沒必要這麼委屈自己,就算你再聽話再懂事,他們也不會真的在意你,這樣的親情很廉價,不如不要。”
今晚的事看下來,沈哲聞覺得自己已經說得夠清楚的了。
“裝到最後不累嗎?”
偽裝就這麼被看穿,連偽裝的原因都撕破。陸拾拿著毛巾胡亂擦了臉,語氣生硬:“不用你管。”
然而這次沈哲聞沒有生氣,也沒有直接點頭離開。
“還以為已經相處了這麼久已經養熟了……”
“你說什麼?”
“沒什麼。”沈哲聞移開眼,岔開話題,“既然元旦你邀請我來你這兒,那麼禮尚往來,過幾天你也去我家做做客。”
其實在沈哲聞眼裡,陸拾就像只在外面流浪了很久的小狗崽,頭一次擁有屬於自己的家。
這隻小狗又兇又犟,警惕敏感,但為了得到本該屬於他的溫暖,極盡所能地壓抑本性,壓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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