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停了下來。
許柚寧趴在他肩上,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緩,睫毛不再顫,手指從他後背滑下來,搭在他腰側,微微蜷著。
他抱著她重新洗漱好,換好睡衣,讓他趴在自己身上。
低頭看著她,長睫翹著,鼻尖泛著淡淡的粉。
他伸出手,把貼在她臉頰上的一縷碎髮撥到耳後,指腹從她的顴骨滑到耳廓,停了很久。
“惡鬼守蓮,從不是要我的菩薩為我奔赴險境、以身相護。我守你護你,本就是要你安然無憂。你倒好,拿自己的命去賭去拼,你這是把我最後那點念想往地上摔。”
他嘴唇貼著她眉心那朵淡淡的青蓮,落下一個吻。
黑暗裡,精神力鋪張開,基地裡的人還在外面收拾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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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光從山脊上漫過來,灰白裡透著一層薄薄的金,風不刺骨了,吹在臉上帶著泥土解凍的氣息。
基地裡忙活開了。
牲畜從後山趕回來,豬哼哼唧唧擠在棚裡,牛慢悠悠地走,小牛犢從母牛肚子底下鑽出來,在草地上蹦了一下。
雞鴨鵝的叫聲又響了起來,從大棚那邊飄過來,此起彼伏,像趕集。地要翻了。稻茬還留在地裡,等著新犁翻過去,漚成下一季的肥。
木門要重新做,有些被蟲子咬爛了,門板上留著一個一個窟窿,拳頭大的,碗大的,趴上去能看到對面。
城牆該補的要補,石頭被蟲子腐蝕了一層,用手一搓,粉末簌簌往下掉。
傷兵們坐在溪邊,用湖水洗傷口。湖水是姑娘淨化過的,帶著靈氣的。
傷口發黑的邊緣慢慢褪了,顏色從黑變紫,從紫變紅,從紅變粉,雖然慢,但比什麼藥都好用。
小樓裡,許柚寧醒了。
她睜開眼,看到陸凜川坐在床邊,守著她,看了他一眼,眼眶紅了。
他以為她要撒嬌,要哭,要他抱。他的手臂已經張開了。
“寶寶——”
她柳眉倒豎,拍開他的手,力氣不小,帶了決絕。
陸凜川心裡一陣抽痛,比蟻后的毒液還疼,比昨天蟲潮啃噬他的肩膀還疼。
他趕緊鬆開,不敢再碰。
許柚寧揚著下巴,下了床,赤腳踩在地毯上,腳趾頭凍得縮了縮。
陸凜川從衣櫃裡拿出那件奶白色的毛領斗篷,蹲下去要給她穿。
她躲開了,自己拿過衣服,套上,釦子扣得歪了一顆。
他伸手想幫她重新扣,她側身避開,噠噠噠穿著拖鞋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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