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永往鍋里加了一瓢水。
“夠了夠了，別加了——不對，再加點——”潘永又加了一瓢。
“行了行了，你趕緊去把那袋子米搬過來。”
潘永去搬米了，剛轉身又被他叫住。
“肉呢？冰箱裡的肉切點下來！別切那麼多！一次吃完了，下一頓喝西北風嗎！不能忘本，有了就胡吃海塞，金山銀山都不夠造的，年輕人還是太毛躁，一點物資就大手大腳，不懂細水長流！”
潘永默默把肉又放回去幾片。
旁邊幾個老的一邊忙活一邊笑，臉上皺紋擠在一起，像曬乾了的核桃殼。
年輕人有樣學樣，搬東西、搭棚子、洗菜切菜，沒人閒著。
誰搬了什麼東西不知道，反正搬就對了。
誰搭的棚子歪了，倒了重新搭。
有人摔了一跤爬起來拍拍土繼續幹，有人把鹽放多了趕緊添水，有人把菜葉子扔了又撿回來看能不能吃。
林中平帶來的那八十多個人裡，幾個年輕人悄無聲息地融進了陳勁升他們的隊伍裡。
沒有人分彼此，“你們”“我們”這兩個詞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腳邊放的碗是混在一起的，互相遞東西的時候沒有客氣，也沒有小心翼翼。像是在一起幹了很多年。
陸凜川把墊子鋪開，小馬紮撐好，讓許柚寧坐下。
又把摺疊桌開啟，鍋架起來，火開啟。
油熱了，薑片丟進去，滋啦一聲，香味炸開。
糖醋小排下鍋，翻炒上色，醋和糖的酸甜混著肉香在空氣中瀰漫。
紅燒肉在另一口鍋裡咕嘟咕嘟冒泡，五花三層，油亮亮的。
油淋大蝦，蝦身紅豔，蝦肉白嫩。
清炒時蔬翠綠爽口。
魚頭豆腐湯燉得奶白，湯麵上浮著幾粒枸杞和翠綠的蔥花。
香味飄出去老遠。
山腳下所有人都聞到了，有人在咽口水，有人深吸了一口氣，有人手裡的活慢了一拍。
但沒有人放下手裡的活圍過去，沒有人朝那個方向多看。
老人把孩子的臉轉過來，從口袋裡摸出一顆糖，剝開糖紙，塞進孩子嘴裡。
孩子舔了一下，甜得眯起了眼睛，含含糊糊地問“誰在做飯，好香”。
“孩子，不可以無禮。要有規矩，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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