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守仁回到集場鎮時,天已經黑透了。
他騎著馬沿著鎮街慢慢的往集場鎮走,龍王鎮到集場鎮也沒多遠,要是騎馬跑,也就一袋煙的功夫。
可他不想騎得那麼快,他坐在馬背上,慢慢悠悠的往集場鎮走,像是陪著馬在散步,曹德汪在龍王鎮呢,他在龍王鎮有幾間破房子,可曹德汪從來不願意去住,就願意呆在高家大院裡。
聽高守仁說想回集場鎮,他就要跟著一起回來,高守仁說啥也沒讓。他不想在這一路上聽曹德汪瞎白話。
這一陣子,他爹在繁春院包小白鵝的事,已經在兩個鎮子裡傳得沸沸揚揚。當兒子的臉上沒光。
一進高家大院,見正房的燈還亮著,知道娘還沒睡。高守仁把馬韁繩丟給來開門李嫂,隨口問了句:“狗子呢?”
李嫂忙說:“拉老爺去縣城了。”
他大步流星的奔正房,抬手推門走進去,見老太太坐在炕上,正和弟弟高守禮在閒聊天。
高守禮坐在對面,面前擺著一大堆各種書和筆,見他進來,就把筆丟在桌子上,高興的問:“大哥,你咋回來了?”
“啥話呢,自己家還用提前跟你打招呼?”高守仁在炕邊的椅子上坐下,把帽子摘了往桌上一扔,整個人靠進椅子裡,兩條腿長長地伸出去。
“吃槍藥了?說話拿槍帶棒的。”高老太太睜開眼,看了看他:“吃飯了沒?”
“沒。”
高守禮卻沒生氣,忙說:“哥,你先歇著,我去叫灶上把菜熱了,我知道大哥愛吃烙餅,晚上正好還剩了幾張。”
說著就往外走。
高守仁叫住他:“你坐下。我問你,去省城唸書的事到底咋給你安排的?”
高守禮站住,低著頭:“爹說,這個月先別去。”
“為啥?”
“家裡沒錢了。”高守禮低聲說。
高守仁“嗤”地笑了一聲:“沒錢?他給繁春院那娘們兒包了一個月,怎麼就有錢?”
老太太捻佛珠的手停了:“守仁……”
“他都六十多歲了,還整這些事。滿龍王鎮的人都在背後戳咱們高家脊樑骨。我以後在警察所還怎麼抬頭?”
老太太嘆了口氣,把佛珠往腕上一繞:“算了,我都沒說啥呢。”
高守仁不說話了。
沒多大一會,李嫂把飯端上來了。烙餅配著一碟子鹹菜絲和雞蛋炒西紅柿,還有小米粥。
高守仁也確實餓了,抓起餅就狼吞虎嚥的吃起來。
高守禮笑呵呵的看著他。
高守仁吃了兩張餅,喝了半碗小米粥,才把心裡那點火勉強壓了壓。
“大哥,我聽說你讓人去老金場摸底了?”高守禮小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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