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守仁耷拉著腦袋說:“沒事。回家。”
兄弟倆騎著馬,悶頭往集場鎮走。
天已經黑透了。
官道上一個人都沒有,高守仁在前頭,高守禮緊隨其後,兩個人都默不作聲,只有馬蹄聲。
走出老遠,高守禮才小聲叫了聲:“哥。”
“嗯?”
“你剛才在屋裡,咋發那麼大火?”
高守仁沒回頭:“你都聽見了?”
“嗯。”
“瞅他來氣,這事你就裝沒聽見,你和爹該咋還咋,我一個人收拾他。”
高守禮就不言語了。他心裡也堵得慌。爹包了窯姐,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沒人當面捅破。今兒個高守仁當著小白鵝的面把話說絕了,他在外頭聽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知道他哥是替這個家著急,替娘打抱不平,可那小白鵝站在院子裡掉眼淚的樣子,他看著也覺得挺可憐。
回到家裡已經是後半夜了,高守仁對高守禮說:“你回屋睡去吧,我和娘說幾句話。”
高守禮應了一聲,往自己屋裡走去。
高守仁走到正房門口,推門進去,老太太果然沒睡,正盤腿坐在炕上剪著大紅喜字。
見兒子回來了,就放下剪子問:“咋樣?和楊家把日子說妥了?”
“妥了。”高守仁在炕邊坐下,“楊家把嫁妝都備好了,咱得抓點緊收拾一下屋子。我明兒回龍王鎮,把所裡的事安排完了就回來。”
“不用你,家裡這麼多下人呢,喜房我讓李嫂帶著他們收拾,被面、褥子啥的早都給你預備齊了。你就安心在警察所裡忙你的吧。”
高守仁“嗯”了一聲。
老太太突然問了句:“你爹呢?見著沒?”
“見著了。”高守仁說,“他說婚禮前回來。這回就不走了,我讓他把那個窯姐送回繁春院了。”
老太太看了他好一會兒,嘆口氣:“你也不用哄我。他那個德性的,不找繁春院的窯姐也得去春宮院找婊子,就是回來了也是待兩天半又得往縣裡跑。我就當他死了。”
高守仁沒接話。
“我對他早就沒了指望。只要他別把那些小娘們兒弄到我眼皮子底下,我就謝天謝地了。”老太太說,“守仁,你要成親了。這個家,以後靠你撐。他愛咋折騰就咋折騰,你別為了他氣壞了自己。”
高守仁心裡有些難過:“我知道。”
“再說了,新娘子進門了,讓她看著也不好,回來和孃家人一學,人家該笑話咱們了。”老太太把炕上的紅紙收拾起來,“去睡吧。天不早了,明兒還得回龍王鎮呢。”
高守仁出了正房,往自己屋走。
他推門進去,一頭紮在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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