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二混子不吭聲。他不想跟曹德汪說這些。可曹德汪這張破嘴,跟驢叫似的,擋不住。
“你們繁春院裡的姑娘。大菊花最招人稀罕,肉乎,一摸一身肥膘。金芙蓉也行,雖說瘦了點,可她騷性,會伺候人,其他的姑娘也各有各的招人稀罕的地方。我要是能天天在你們繁春院幹活就好了,我挨個姑娘睡。”曹德汪越說越來勁,“你天天給她們按腰,睡了幾個了?”
齊二混子說:“沒有。我就是幹活。”
曹德汪“嘁”了一聲:“裝。你他孃的比我會裝。我當年給高家跑腿,也說自己光跑腿。後來還不是把高守仁他大姐給睡自己手裡了。你得學我,一邊幹活一邊睡,哎,老二,你在這幹活,你媳婦不管你?”
“不管。她管我幹啥呀。”
“也是,她有啥資格管你呀,她還去柳林不?”
齊二混子斜愣他一眼,沒理他。
驢車慢悠悠地走,太陽昇高了,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進了縣城,曹德汪把驢車停在南街口。
“你去取衣裳。我去見高老爺子。太陽偏西了回來,我還在街口等你。”
劉記成衣鋪在城東,門臉很大,掛著個“劉記”的藍布幌子。
齊二混子進去,跟掌櫃的報了繁春院的名號。掌櫃的從裡間抱出一大包衣裳,棉襖、夾襖、兩件新旗袍,用粗布包著。
齊二混子一一點過,付了錢,往肩上一扛。
“這陣子咋沒見小白鵝來?以前她常跟牛老闆來取衣裳。她那身條,穿啥都好看。”掌櫃的一邊說一邊整布料。
齊二混子扛著衣裳出了鋪子。走去給姑娘們買東西。
太陽還在頭頂上,他不想急著回街口。他沿街慢慢走,腳卻不聽使喚,不由自主的拐上了去高家糧米行的方向,等他站定的時候,已經能看見高家糧米行的牌匾了。
齊二混子扛著那包衣裳,在衚衕口站了一會兒。牆上有個豁口,從豁口能看見西廂房的一角,青灰瓦,比其他房子都招搖。
他想起牛金花說的話:“別往那五間瓦房跟前湊。”他沒往近處去。他就站在這兒,隔著半條衚衕。那扇門關得緊緊的,像從來沒開過似的。
他轉身走了,去了南街口。
太陽偏西曹德汪果然回來了。
他滿臉通紅,一身的酒氣。
齊二混子剛上了車,曹德汪就罵開了:“他媽的,我老丈人又罵我了。說我不會辦事。我問了,窗戶紙的賬還沒結,他說等他手頭寬了再給我,給你高家跑斷腿,連個趕車錢都不給。還得我往裡邊添錢。”
曹德汪趕著驢車往城外走,嘴還不閒著:“你知道不,小白鵝現在學會抽大煙了。高老爺子讓她學的。她前陣子還捂著鼻子,現在自己也會燒了。女人啊,一沾上這口,就完犢子了。”
齊二混子身子一僵。他抱緊了懷裡那包衣裳。新布味很衝,直往鼻子裡鑽。他忽然想吐。
“你別不信。”曹德汪一臉醉意的說,“我今兒瞧見了,一進門,好傢伙,兩個人躺在炕上對著抽呢。”
齊二混子把臉別過去,不想聽。
路邊的地全荒了,一眼望不到頭。
風捲起黃土,撲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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