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守仁從龍王鎮街上過去的時候,馬蘭正從白老闆的雜貨鋪走出來。
一大早的醒來,齊二混子想吃醬油泡高粱米飯,家裡一滴醬油都沒有了,馮秋月讓毛丫來打醬油,馬蘭卻搶著說,還是我去吧,如果她不來,就不會看到這個場面。
送彩禮的大隊人馬從雜貨鋪經過的時候,她抱著一罐子醬油走出來,她一開始還奇怪呢,龍王鎮咋有這麼排場的結婚隊伍,可當她一抬頭看見高守仁騎在馬上,她立刻明白了,這是高家的喜車啊。她愣愣的站在門口,看著那隊人馬從眼前過去。
當她看到車上扎著紅綢子,綁著大紅花整個隊伍在街面上顯得特別扎眼,馬蘭的心被揪了一下子。
看到高守仁這麼個人模狗樣騎著高頭大馬從眼前過去,馬蘭的心別提有多堵了。
高守仁沒看她,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但她堅信,高守仁肯定看到了她,他是故意裝作沒看見,大隊人馬轟隆轟隆的漫過去,馬蹄子人腳蹚起的塵土,瀰漫著整個街筒子。
馬蘭用手捂著鼻子,眼睛隨著高守仁轉著,臉也從東轉向西,她一直望著他晃晃的坐在馬背上,一身的得意。
馬車從眼前一輛一輛的走過去。
小德子也看見了她,經過她面前時,衝著她咧嘴笑了一下,還做了個鬼臉,
曹德汪和高守仁的大姐也都看見她了,卻沒有一個人拿正眼瞧她。
她看著那支隊伍漸漸走遠,才慢慢轉身往家裡走。
到家的時候,馮秋月正在院裡收衣裳,見她回來了就問了句:“咋了,臉色這麼不好,出啥事了?”
馬蘭把醬油罐子往窗臺上一放,說:“你猜我瞅見誰了?”
“高守仁。”
“你咋知道。”
“你一這麼問,我就猜出來了。咋了,他又撩騷你了?”
“帶著一幫警察,拉著四車彩禮,奔縣城去了。他媽的,那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去剿匪呢。警察炮手跟了老長一溜了。”
馮秋月卻不以為然的說:“大戶人家娶媳婦,大車小輛的,也不稀奇。”
“不一樣,大戶人家送彩禮頂多了帶著自己家的炮手,他可倒好,帶了兩隊警察做保鏢,坐在馬上,別提多得意了,你說,他咋那麼能得瑟呢,看見我了,還他媽的裝著沒看見,都不拿眼皮夾我一下。”
“咋了,吃醋了?”
“吃錯?我吃他的醋?管我啥事,我吃哪門醋啊。”馬蘭把嘴一撇,搬了條小板凳坐下了,“我就是來氣,他媽的,我在雜貨鋪出來,肯定一眼就看到我了,就裝沒看見,你說他是不是真把我當路邊石頭了?是你,你來氣不。”
“那生啥氣啊,不當石頭當啥呀,他還能下馬和你說兩句話咋滴。”馮秋月笑了,“心裡不舒服了,就別想了,高守仁是個啥人啊,滿肚子花花腸子,誰嫁給他誰倒黴,唉,可憐這個老楊家的姑娘嘍。”
“我聽說,他媳婦的孃家可有錢,不光在縣裡有米行,買賣都開到省城去了,我在春宮院的時候,聽說那老頭可有正事了,一心想著掙家業,從來不逛窯子。”
馮秋月一邊疊衣裳一邊說:“你看看,我猜著了吧,他這種人,娶了正經人家的姑娘,就得裝著點了。龍王鎮的人誰不知道你以前是幹啥的,你還指望他下馬給你作揖呀。”
“哪怕衝我笑一下呢,”馬蘭“哼”了一聲說道,“我是氣不過,當年在高家大院,他沒少扒我褲子,你沒見他那個熊樣呢,現在可倒好,六親不認的樣子看著就噁心。”
馮秋月說:“娶了才好。娶了,你跟他才真算是兩清。他再也不敢撩騷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