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陣散開的時候陳牧野的聲音終於從耳麥裡傳出來，語氣平穩但底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林七夜，彙報情況。”
林七夜站在旗臺上還沒下來，他四顧了一圈正在朝教學樓方向散去的學生方陣，閉了閉眼睛把剛才這一大圈裡掃到的所有感知資料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然後開口的時候聲音恢復了那種冷靜的彙報式語調：
“三個年級都掃描完了。高一和高三的感染者相對較少，加起來也不過十個人左右。
高二情況最嚴重，共三十六名感染者，有一個班甚至將近一半的人都是感染者。這還只是學生，老師和領導中也有將近二十位感染者.......”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估算總體的數字，“整個二中，我大概掃到的感染者人數在六十人以上。”
耳麥裡安靜了一瞬。寧蘅蘅在望遠鏡後面把胡蘿蔔放了下來，兩隻兔耳朵微微往後折著，她想了想開口道：“六十多個……聽起來不太像是能悄悄解決的數量。”
林七夜嗯了一聲，聲音壓低了，背景裡有學生從他身邊走過的腳步聲：“而且如果我們開始清除那些感染者，哪怕它們只是盞境，萬一引發了暴亂，六十多個盞境在校園裡面同時進入狂暴狀態，對周圍那些還沒被感染的普通師生進行無差別攻擊就麻煩了。
這個數量已經超出了悄悄處理的範疇，一旦動手就是正面衝突。”
寧蘅蘅蹲在女兒牆上低頭看了看自己攥著望遠鏡的手指，又抬頭看了看遠處操場上那些正在三三兩兩散回教室的藍白校服身影，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明晃晃的，隔著這麼遠她聽不到他們的說笑聲和腳步聲，但她知道此刻在這所高中裡，有一半甚至更多的人正毫不知情地跟已經被寄生了的怪物並肩走在同一條走廊上。
她垂著眼睛安安靜靜地蹲了一會兒。
冷軒偏過頭來看她一眼，看到小兔子那副難得安分的模樣，他什麼也沒說，又把頭轉回去了。
風從天台頂上的晾衣繩之間穿過去，吹得旁邊晾著的舊床單呼啦啦地翻動。
寧蘅蘅把那根胡蘿蔔從嘴裡拿下來攥在手裡，深吸了一口氣，又重新把望遠鏡舉到了眼前，視線穩穩地鎖住了教學樓的方向。
耳機裡各方正在確認下一步的行動計劃，陳牧野和吳湘南的聲音交替響著，討論著怎麼在不驚動全體感染者的前提下先封鎖出入點、怎麼保護普通師生撤離、怎麼分配戰力對付六十多個盞境的暴亂可能性。
寧蘅蘅聽著聽著，把胡蘿蔔重新塞進了嘴裡，咔嚓咬下一大口來。
她嚼了兩下嚥下去，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耳麥頻道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打唄，反正來都來了。”
確認了難陀蛇妖的種類，確認了感染者的大致數量，原本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往下發展著。
陳牧野在耳麥裡跟吳湘南商量怎麼調配人手封鎖各出入口，趙空城那邊收刀入鞘準備從韓若若家撤出來趕去下一處，溫祈墨在事務所那邊核對資料庫裡的難陀蛇妖弱點記錄，冷軒在天台上調整瞄準鏡的準星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清場。
所有人都以為這個計劃的節奏會按照預想的步驟平穩推進下去，直到林七夜的聲音忽然從耳麥裡炸了出來。
“紅纓姐，小南姐，好多女生回宿舍了，你們小心！”
他的語速又快又緊，背景裡傳來學生說笑著走過他身邊的聲音，顯然還在操場或者教學樓附近的位置。
紅纓的聲音緊接著響起來：“有感染者嗎？”
“不知道，太遠了，不在我的探查範圍。”
林七夜的呼吸有些急，“但她們那個方向就是宿舍樓，而且人數不少，你們......”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背景音裡傳來一個成年男性粗嗓門的呵斥聲：“站住！你是哪個班的？你們的班主任是誰？原來的旗手呢？”
寧蘅蘅在天台上蹲著，望遠鏡第一時間鎖定了聲音來源的方向。
操場邊緣到教學樓之間那段路上，一個穿著灰西裝的中年男老師正快步朝林七夜和李毅飛走過去，臉上的表情繃得緊緊的，一看就是剛升旗儀式上被扛旗滿場跑的事情氣得不輕，專門在這兒堵人呢。
他身後的教學樓側門口還站著兩個同樣穿著正裝的老師，抱著胳膊朝這邊張望，明顯也是來堵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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